
第二天,妹妹回來了。
她摘掉首飾,擦去口紅,又在臉上撲了層慘白的粉。
可行李箱上的三亞托運標簽還沒撕。
她一進門,媽媽便紅著眼撲上去。
“我的欣欣,怎麼又瘦了?”
爸爸搶著接行李,彎腰替她換鞋。
妹妹靠在媽媽懷裏,說自己胸悶、腿酸。
媽媽立刻蹲下替她按摩。
我站在玄關,腳上的傷口再次裂開。
鮮血從鞋邊滲出來。
妹妹看了一眼。
“姐,你臉色怎麼這麼差?”
媽媽頭也沒抬。
“她身體好,休息兩天就沒事了。”
“你不一樣,你從小底子就弱。”
那一刻,我突然想起小時候。
妹妹發燒三十七度五,父母整夜守在床邊。
我闌尾炎疼得直不起腰,媽媽卻說我裝病爭寵,直到奶奶趕來,才把我送進醫院。
原來這麼多年,變的隻有他們騙我的方式。
吃飯時,妹妹拿出一份海外“治療方案”。
媽媽告訴我,治療押金要三十五萬,之後每年還要四十多萬。
“把奶奶那套房子賣了吧。”
她終於說出了真正的目的。
“房子以後還能買,欣欣的命隻有一條。”
妹妹立刻紅了眼。
“那是奶奶留給姐姐的,我不能要。”
她嘴上說著不能要,手裏卻拿出一張中介估價單。
爸爸已經背著我找人看過房。
隻是沒有我的鑰匙,才沒能進去拍照。
“房子先掛出去。”
爸爸把估價單推到我麵前。
“不夠的部分,你以後工作再補。”
媽媽握住我的手。
“你奶奶要是還活著,也不會看著欣欣去死。”
我猛地抽回手。
奶奶當然不會。
因為奶奶最清楚,這個家裏真正被逼到絕路的人是誰。
我借口去學校拿房產資料。
導師看見我時,愣了很久。
“你終於願意回來了?”
我這才知道,半年前他曾多次聯係我,想替我保留名額。
媽媽卻親自來到學校,說我已經決定放棄深造,會留在家裏照顧病人。
連導師寄來的推薦信,也被她退了回去。
我站在辦公室裏,眼淚忽然落了下來。
我一直以為,是我自己選擇了家庭。
原來他們怕我後悔,早就替我斬斷了退路。
導師遞給我紙巾。
“申請還沒有截止。”
“隻要你想回來,就還來得及。”
我用力點頭。
當天,我補齊材料,凍結妹妹的副卡,又給房產中介發去無權委托聲明。
回家後,我說治療材料不全,暫時不能賣房。
爸爸的臉立刻沉了下來。
晚上,妹妹發現卡刷不了,捂著胸口倒進媽媽懷裏。
“姐姐,我好難受。”
爸爸把賣房委托書拍到桌上。
“明天去銀行恢複權限,再把字簽了。”
我說上午有事。
妹妹含著眼淚問:
“有什麼事,比我的病還重要?”
手機同時亮起。
【麵試定於明天上午九點,錯過視為放棄。】
我按滅屏幕。
“沒什麼重要的事。”
妹妹這才笑了。
她不知道,那是我最後一次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