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海天盛筵

整個船體劇烈搖晃，銀瞬間失去重心，差點掉到海中。林晝穩住身形，見銀有危險，一把拉住銀的胳膊，銀也順勢倒進林晝的懷中。

還是那股清香，細微、清甜，林晝不知為何，每次聞到她的味道，就會有些動容。

船身劇烈搖晃，所有人都驚了，找抓手固定身形，林晝左手死命抓著船殼，右手則緊緊抱著銀。

如今正值盛夏，衣服都很單薄，二人緊緊相貼，溫度也隔著衣服傳來。

“好冰，”林晝知道女人的溫度會比男生低，可銀的溫度比常人還要低，像抱著一塊冰，冷得刺骨。

“各位乘客請注意，船遭遇暗礁，受損，請大家回到房間，我們會盡快修好故障，給大家造成的不便，深表歉意。”

“故障，這裏有暗礁嗎?”林晝從小生活在海邊，從來沒有聽過這裏有暗礁。

“不對，絕對有情況。”就在林晝和銀終於穩住身形的時候，一種熟悉的感覺湧上心頭。

林晝脖子後的汗毛全部豎立，整個人像是被某種儀器掃描一般，被鎖定，被注視。

“來了，它來了。”

林晝知道，是神明來了，可這裏並沒有什麼極致的情緒，這些采集者為什麼會出現在汪洋大海中的一艘輪船上。

銀也發現情況不對，並沒有出言，隻是站直身子，警惕著四周，因為她也感覺到了某種東西在靠近。

林晝觀察著四周。

他不知道這次來的采集者究竟是哪一個，可他的感覺無比強烈。他感覺到自己身上有數道未知的目光在掃描自己，那目光的源頭所產生的威壓比之前見到的都要強大。

如果是在陸地，即使自己不是對手也能逃跑。可如今在這汪洋大海之中，若是真跟他們動起手來，自己連退路都沒有。想到這兒，林晝不禁頭皮發麻。

況且周圍還有這麼多普通人。真要動起手來，一定會傷及無辜。

“真的是麻煩大了。”

就在林晝思慮之時，一根黑色如淤泥般的觸手爬上了船頭。

這觸手看起來像章魚的觸手，卻沒有吸盤。觸手下麵是密密麻麻的黑色牙齒，它們咬在船體上，緩慢地蠕動，以此來讓整個龐大的身體前行。這黑色的觸手，一根又一根，眨眼間數道觸手便攀上甲板。

之後，一顆碩大的章魚頭顱便出現在林晝眼中。

這章魚頭足足有兩米高，中間還有一顆碩大的豎瞳，暗紅色的。腦袋的兩側分別還有三隻暗紅色的眼睛，從上到下依次排列。

千目魘。專門吸食人類恐懼的采集者。

看到這個老對手，林晝忽然驚醒。這輪船上的人之前根本沒有恐懼，看來它才是造成船體事故的始作俑者。它故意破壞船隻，讓人以為遇到了意外產生恐懼，這樣它就能過來吸食。

“這些畜生，真的是過分。”

想明白這事情的來龍去脈，林晝心中的憤怒更加難以掩蓋。他現在就想發動異能直接將其滅殺，可他身上被掃描的感覺仍然未消失，顯然來的不止它一個。

廣播雖然報道了這起修繕事故，可船艙裏的人頓時亂作一團。他們發現船底已經開始漏水了，雖然很少，水沿著裂縫慢慢地蔓延到了船艙。這已經不是修繕的問題了，眾人意識到不用多久整個輪船就會沉沒在大海之中。

眾人此刻再也沒有之前的淡定，全部在哀嚎。

“不不，我不想死，求求你們救救我！”

“不，我還要回家，我要回家見我的孩子，求求你們！”

有的人甚至跪在地上，衝著天空祈求滿天神佛：“菩薩佛祖，救救我，我不想死在這裏！”

眾人頓時亂作一團，哭喊嚎叫，整個船艙瞬間失去了秩序。

這就是這些畜生要的。

林晝轉過頭，發現千目魘已經登上甲板，揮舞著觸手正朝著跪在地上求神拜佛的女人伸去。

千目魘沒有完全顯露本體，普通人看不見它們的存在。千目魘移動著如韻律般的身體，靠近了女人，用觸手纏住她的身體，不斷地吸食她身上的恐懼。

突然銀動了。

她站在甲板上，身體突然晃了一下，像被什麼東西從下麵拽了一把。她扶住欄杆，低頭往下看。月光下的海麵很正常。浪花正常，泡沫正常，什麼都沒有。但她的臉色變了。她感覺到了一種很熟悉的存在，像有什麼東西正在從水底往上爬，一層一層地壓上來。

這種感覺她太熟悉了。被注視，被鎖定。

“林晝。”她聲音很輕，林晝卻聽出其中的緊迫。他轉過頭，看見銀的手正攥著欄杆，指節攥得發白。

“怎麼了？”

“水底。有東西。正在往上浮。”

林晝走到船頭，往下看。海麵平靜得像一塊鏡子。他看不見任何東西。隨即他發動異能，瞳孔邊緣的灰色環紋亮了一下。

在月光照不到的水麵下，它們正在往上漂浮。

出來了，林晝看到了。

海麵裂開，一聲悶聲傳來。一個巨大、暗灰色、如淤泥般黏濕的頭顱從水下浮出來，帶起的水花像一層海浪拍在船身上。

那顆頭顱上生著七隻血紅色的眼睛，正中間得有一顆豎瞳，暗紅色的肉膜緩緩睜開，露出邪惡的瞳孔。

一隻。兩隻。數不清了。

海麵開始沸騰。

無數黑色的、黏稠的液體從水下湧上來，汙染了整個藍色的海麵，像整片海被潑了一層焦黑的石油。

一個接一個的頭顱從黑色液體裏拱出來，像從土裏鑽出來的、被雨水泡爛了的蘑菇。每一個都帶著一張殘缺的臉。每一個都在注視。

千目魘頭顱上都有七隻血紅色的眼睛，有的豎瞳已經睜開，有的還在緩慢地裂開肉膜，有的側眼正在各自轉動，掃視著四周的海麵。像是舞台上千萬展暗紅色燈光，不斷掃視著船艙。

緊接著又出現了另一種神明。

這是一具半透明的人形怪物，雙眼仿佛水晶雕刻般晶瑩剔透，不斷流著黑色的眼淚。半透明的體內沒有任何臟器，反而有一團旋轉的灰色霧氣，仿佛這團霧氣才是它的生命源泉。

林晝立刻開啟係統，想找到眼前生物的信息。

【係統開啟，生物鑒定】

【鑒定結果，溺淚魔】

溺淚魔，陸沉舟科普過，這是種采集者之中的溺淚魔，專門采集人類的悲傷情緒。

一隻溺淚魔從船尾方向浮上來。雙眼不斷滲出黑色液體，蹲在水麵上，雙手抱膝，頭埋在膝蓋間。

它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