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晝感覺到一股強大的吸力,仿佛整個靈魂都被吸入陌生的異空間。等他睜開雙眼,自己已經處於一片廢墟當中。
太陽幾乎被完全遮蓋,隻露出一部分,透出陽光,仿佛在和日食搏鬥掙紮,光明、黑暗,生存、毀滅。
呼喊聲、咆哮聲、求救聲、打鬥聲、坍塌聲,陸續傳來。林晝四周已然是一片廢墟,建築早就被毀,火焰籠罩著四周。
地上到處都是燒焦的痕跡,還有即將幹涸的血跡,人類和神明的斷肢、屍體也到處都是,宛如一片地獄景象。
而林晝看見一個背影,一個不能再熟悉的背影。
林晝,我自己。
我看著廢墟中的自己,渾身浴血,汙漬纏身,背後還站著一大群受傷的覺醒者。
這些人表情肅立,一副視死如歸的表情。
他們對麵,站立著數不清的采集者,監視者,還有未知的神明。雙方對峙,大戰一觸即發。
我看到不遠處,親吻自己孩子的媽媽、幼兒驚恐的眼淚、依偎在一起的情侶的顫抖、白發老人的哀嚎、還有我父母擔憂的眼神。
我不明白,為什麼?為什麼我們沒有生存的權利,我們隻想活下去,活下去而已。
我憤怒,不解,高聲質問神明的首領。它隻告訴我一句話:人類隻是養料,牲畜的命運就是被主人宰殺。
我看到了,被俘虜的人類聽到這句話的絕望。沒有一個生物會放棄活下去的希望,這是生存本能,是刻在基因裏的選擇。
可現在,他們卻放棄了,人類仿佛沒有了意識,不會反抗,不會掙紮,甚至被怪物咬穿身體,也不發出絲毫聲音。
神明當著我的麵,撕扯著同胞的血肉,狂飲著鮮紅的血液。
殘忍已經不能完全用來形容眼前的畫麵,或許隻能形容出它的百分之一罷了。
世界突然很靜,我心裏隻剩下一個想法:殺光它們,殺,不惜一切代價。
我高喊,“殺!”我的聲音有魔力,身後的人都被我感染,我知道他們現在和我有共同的目標——殺光它們。
我第一個衝了出去,身後的覺醒者也蜂擁而上,隨後畫麵消失了,消失在最濃烈的時候。
嗡的一聲,林晝思緒回到現實,眼角還有些許淚痕。看著眼前的蘇清月,林晝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你應該看到了,我們人類的命運。這是我在未來無數結局中,找到的唯一有希望能活下去的畫麵,而這個畫麵的主人公是你。”
蘇清月看著還沉浸在悲痛中的林晝,輕聲安撫,“意識係的異能是上天賜給我們的財富,強大的能力往往伴隨著強大的責任。我希望你加入白塔,三個月,我能將你打造成另一個Lv.4覺醒者,帶領我們走向光明。”
林晝沉寂許久,終於開口,“可是畫麵中,我並沒有看到你,你在哪裏?”
蘇清月沒有想到林晝會這樣問,先是一怔,頃刻間就恢複平靜,“我隻能看到部分畫麵,未來就像是一顆參天大樹,每一個人的未來都有無數分支,而結局就像是分支上的樹葉,多如牛毛,我隻是在眾多樹葉中,找到了唯一有希望活下去的結局。”
“我知道,你可能暫時接受不了,但我知道你一定會加入白塔,白塔的大門始終會向你敞開。”
蘇清月的話,一直縈繞在耳邊。林晝已經離開白塔,盲目走在街上,街邊小販熱鬧叫賣,可依然無法叫動林晝。
預言對林晝顯然是有效的,林晝也相信那是未來的畫麵,可林晝就是隱隱覺得哪裏不對勁。
林晝想起預言中,無助的父母,心裏一陣酸楚。
“回家。”
人一旦生了念頭,就像血肉一樣在心頭生長,無法磨滅。
林晝給池嶼發了信息,幫自己請假,然後就直接去了碼頭,買了回家的船票。
林晝出生在關山市,也是海邊城市,和京海市隔海相望。坐上了回家的船,林晝心底才算有了一絲平靜。
船上人不多,大多數都是普通人,沒什麼特別。林晝站在甲板上,望著海麵,海風吹過臉頰,還能聞到海水淡淡的鹹濕。
“要是能一直這樣該多好......”
就在林晝沉浸在醉人的海景中的時候,旁邊的一個女子引起了林晝的注意。
她看起來像一個十七歲的少女,但看到她第一眼時有一種說不清的違和感。那種違和不在五官,不在身材,而在存在本身。
她站在那裏,你能看見她,但你的眼睛會不由自主地想要滑開,像看一張對焦不準的照片,仿佛“她”不是“她”。
她太蒼白了。不是那種缺少日曬的蒼白,而是一種本不該屬於活人的蒼白。
皮膚像被雨水泡了太久的紙,近乎半透明,能隱約看見底下青灰色的血管走向。那種血管的紋路過於清晰,過於規整,像有人用極細的筆在她皮膚下麵畫出來的,不像是活人身體裏長出來的東西。
她的臉很小,下巴尖而窄,顴骨微微突出,額頭飽滿。鼻子挺直,鼻尖微翹,鼻翼很窄,鼻子的形狀本身很精致,但配上她過白的膚色,像大理石雕出來的,沒有血色,沒有溫度。
最讓人奇怪的是她的頭發,長發及腰,卻都是銀白色。明明是一個年輕人,卻滿頭白發。本來容貌非常精致、俏麗,可這渾身的銀白卻讓她看起來十分有距離感。
雖然美女總是有一股疏離感,可這卻難不倒色欲上頭的家夥。一個頭染黃毛的愣頭青盯上了這位美女。
黃毛滿身名牌,從頭到腳一身logo,生怕別人不知道自己有錢。手中晃著豪車的鑰匙,還跟著兩個跟班,哼著小曲,湊到女子麵前。
“呦,美女,頭發挺有個性啊,滿頭銀發,少見啊,和我這一頭黃毛,正好絕配。”
黃毛歪著嘴,小眼睛從上到下一直打量著女子。
可女子仿佛沒聽見一樣,絲毫沒有理會黃毛。這種無視讓黃毛非常氣憤。
“我去,從小到大沒人敢這麼無視我,我看上你是你的福氣。”
“是啊,能讓我們少爺看上是你三生有幸,裝什麼矜持。”
“就是,裝什麼清高。”兩個跟班見到黃毛有些不悅,趕緊附和。
可女子仍然沒有任何動作,就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臥槽,你是怪胎吧,跟你在這說了這麼會兒話,你連口氣都不串,眼都不眨一下,絕了今天。”
黃毛耐心逐漸消失,看女子沒有絲毫反應,頓時覺得丟了麵子,更加惱怒。
“我擦了,你是聾子還是啞巴,是真聽不見,還是不會說話。”
黃毛的語氣越來越衝,周圍的人也圍上來湊熱鬧。可女子依舊紋絲不動,黃毛終於忍無可忍,直接開罵。
“媽的,裝死是吧臭婊子,等我給你扔到我床上,看你還能不能這樣高冷,到時候搞得你腿軟求饒,再把你光著身子扔出來,看你在裝。”
黃毛抬起手,指著女子的臉,一頓臭罵,見女子沒有反應,直接就一巴掌扇過去。
林晝看了許久,本不想多管閑事,可這黃毛太過分,林晝終於忍不了了,直接一把抓住黃毛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