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拍賣師重新站上台,前半場的幾件拍品一件接一件的過去。
沈南喬坐在第一排正中的位置,黑金禮服在燈下泛著暗光,周圍人投來的視線她一概不理。
剛才那封匿名郵件還在發酵,不少人低頭刷手機,交頭接耳。
顧晏臉色青一陣白一陣,沈清薇挽著他的手也鬆了幾分。
“下麵,是本場這件壓軸拍品。”
主持人掀開紅綢,全場起了一陣騷動。
那是一件金絲鳳穿牡丹嫁衣,出自民國時期最富盛名的旗袍大師之手,曆經百年依舊光彩奪目。
沈南喬呼吸停住。
這是母親的遺物。
當初沈家破產,這件嫁衣被銀行收走,幾經輾轉流落到了今晚的拍賣會上。
“此件鳳穿牡丹嫁衣,起拍價八千萬,每次加價不得低於一百萬,現在開始競拍!”
拍賣師聲音洪亮,敲下第一槌。
預想中激烈的競價場麵並未出現。
偌大的拍賣廳裏陷入一片安靜。
所有人都清楚這件嫁衣和沈家的關係,更清楚沈南喬剛被顧家退婚成了京圈最大的笑話。
誰在這時候拍下它,都等於公開打顧家和沈家的臉。
拍賣師額角滲出細汗,舉著槌的手發僵。
就在他準備宣布流拍時,一道聲音打破寂靜。
“八千五百萬。”
顧晏舉起號牌,下頜繃的緊緊的,眼裏透著孤注一擲的狠勁。
他要拍下這件嫁衣。
要讓所有人看看,就算他顧晏不要沈南喬了,沈家的東西也輪不到外人染指。
沈清薇立刻柔順的靠過去,用崇拜的眼神望著他,滿足他那點可憐的虛榮。
場內的氣氛變的微妙起來。
前排一個脖子上掛著粗金鏈子的煤老板回頭看了一眼顧晏,不屑的啐了一口。
“九千萬!”
他舉起牌子,粗聲大氣的嚷嚷。
“衣服料子不錯啊,滑溜!買回去給我新收的小老婆當睡袍穿,肯定帶勁!”
那些汙言穢語在拍賣廳裏回蕩。
周圍響起一陣壓抑的哄笑,投向顧晏的目光全是看好戲的嘲弄。
“你這——!”
顧晏的臉漲的通紅。
沈南喬放在膝蓋上的手收緊。
她盯著那個滿嘴噴糞的煤老板,眼底發狠,手指掐進掌心掐出幾道白印。
身旁,薄祁寒側過頭,視線落在她握緊的拳頭上。
他什麼都沒說,隻伸出手指,在座椅扶手上叩了一下。
嗒。
一聲脆響。
樓下,被當眾羞辱的顧晏已經失去理智。
“九千五百萬!”
他吼出這個價格,雙目赤紅,死死瞪著煤老板,大有要用錢把人砸死的氣勢。
煤老板嘿嘿一笑,正要再次舉牌。
薄祁寒偏過頭,看向身後筆直立著的特助林峰。
他偏開頭丟出三個字。
“點天燈。”
林峰躬身,沒有遲疑,快步走向拍賣場後方的控製台。
片刻之後,拍賣台正上方,一盞宮燈式紅燈唰的亮起,紅光籠住全場。
樓下眾人被這變故弄懵了。
拍賣師看到那盞紅燈,臉上的血色褪的幹幹淨淨,連聲音都開始發抖。
他握著話筒,用盡全身力氣才讓自己沒當場失態。
“諸、諸位,第一排的薄先生......點天燈。”
“按照瀚海閣的規矩,鳳穿牡丹嫁衣,本場拍賣結束。”
“最終成交價......”
拍賣師艱難的咽了口唾沫,看著大屏幕上瘋狂跳動的數字,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
“一億五千萬!”
這話出來,全場死寂。
所有人僵在原地,腦子轉不過來。
一億五千萬?
從九千五百萬,直接跳到一億五千萬?
這是什麼財力!
那個剛才還囂張的煤老板,口袋裏的手機突然瘋狂震動。
他手忙腳亂接起來,隻聽了一句,整個人就哆嗦的根本停不下來。
“是、是......我不知道......我馬上滾!”
掛斷電話,他麵色慘白,連滾帶爬的衝出拍賣場,跑的比見鬼了還要快。
顧晏呆呆站著,身體裏的力氣被抽空了。
他不是傻子。
薄祁寒根本不是在競拍。
這是在用錢一耳光接著一耳光抽他臉,要打斷他的脊梁骨。
是在告訴全京城的人,他顧晏引以為傲的一切,在這個男人眼裏隻是個笑話。
“顧少......”
沈清薇嚇的渾身發抖,下意識甩開顧晏的手,驚恐的往後退了兩步,急著和他撇清關係。
拍賣師重重落槌。
“成交!”
兩個黑衣保鏢立刻上前,用封存箱將嫁衣小心裝好,退到一旁。
薄祁寒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色大衣,繞到沈南喬身側。
他沒說話,當著所有人的麵,把那件帶著體溫的大衣披回她肩上。
他伸手摟住她的腰,力道不容掙脫,帶著她朝後台的專屬通道走去。
大廳裏,顧晏盯著那道被薄祁寒擁在懷裏的纖細身影,眼底最後一點光熄滅了,剩下的全是無法化開的怨恨。
他攥緊拳頭,悄無聲息的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