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醒來的時候，窗外的天已經黑透了。

病房裏靜悄悄的，隻有儀器發出微弱的滴答聲。

我動了動手指，立刻有護士走過來。

“你醒了。”護士的聲音很輕，帶著不忍。

我下意識地摸向平坦的小腹。

那裏的墜痛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人發慌的空洞。

“我的孩子......”

護士垂下眼簾。

“送來的時候已經胎停了，剛才給你做了清宮手術。”

“你家屬呢？手術同意書還是你自己簽的，你現在需要人照顧。”

我盯著白色的天花板。

“他死了。”

護士愣住了，張了張嘴，沒再問下去，隻是默默幫我換了輸液瓶。

病房門被輕輕關上。

我摸出枕頭底下的手機。

時間是晚上八點。

距離我給許雋打那通電話，已經過去了整整七個小時。

在這七個小時裏，我失去了我的孩子，在鬼門關走了一遭。

而我的丈夫，連一條信息都沒有發來。

我點開微信，手指木然地往下滑。

最上麵的，依然是林梔的朋友圈。

就在一個小時前，她更新了一張照片。

是一桌豐盛的晚餐，兩副碗筷。

配文：“感謝老板幫我安頓新家，還親自下廚。有你在，再大的雨我都不怕了。”

照片的角落裏，放著一把黑色的折疊傘。

那是我上周特意去商場排隊給許雋買的，因為他說最近降溫，不想被雨淋到。

我盯著那把傘。

眼淚突然就掉不下來了。

原來，心痛到極點的時候，是沒有眼淚的。

我輸完液，辦理了出院手續。

外麵果然在下雨。

我打車回到那個所謂的家，已經快十點了。

屋裏一片漆黑。

許雋還沒有回來。

我徑直走進書房。

翻出那份早就起草好、卻一直沒有勇氣拿出來的離婚協議書。

我在女方那一欄，簽下了簡寧兩個字。

每一筆都寫得很用力，像是要把這三年的屈辱都刻進去。

然後，我走回臥室，把自己的衣服一件件塞進行李箱。

我的東西其實並不多。

三年了，這個家到處都是他的規則，他的習慣。

我甚至連買一個花瓶，都要提前在那個APP裏申請“家居擺設變更”。

現在，我什麼都不想要了。

收拾完東西，我把離婚協議書放在客廳的茶幾上。

旁邊，放著那張皺巴巴的清宮手術單。

我最後看了一眼這個我曾經用心經營的家。

走到玄關，我把那把我平時用的鑰匙，端端正正地擺在鞋櫃上。

“簡寧，你今天太敏感了。”

“簡寧，你能不能懂事一點？”

許雋溫和的聲音，似乎還在這個空間裏回蕩。

我拉起行李箱的拉杆。

關上那扇門的瞬間，我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