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蕭若華閉上了眼睛。
胸口劇烈地起伏了一下。
嘉卉最先反應過來,大步跨上前,一把扯過紙巾按在蕭若華臉上。
“爸!您瘋了嗎!”
她轉頭衝我怒吼,額頭的青筋都爆了出來。
晏如則嚇得倒退一步,躲在嘉卉身後瑟瑟發抖。
“媽媽......您沒事吧?”
蕭若華推開嘉卉的手。
她緩緩睜開眼,水珠還掛在下巴上,眼神冷得像冰。
“沈鶴之。”
她連名帶姓地叫我。
“你知不知道你在幹什麼?”
我站在原地,毫不退縮地迎上她的目光。
“我很清醒。”
“清醒?”蕭若華冷笑。
她拿起桌上的濕毛巾擦了擦臉。
“你看看你現在這副歇斯底裏的樣子,哪裏像個正常人?”
她轉頭看向嘉卉。
“聯係國外的醫生,藥量加倍。明天生日宴結束後,直接把他送去郊區的靜養院。”
靜養院。
這三個字輕飄飄地從她嘴裏吐出來,卻像是一道判決書。
嘉卉愣了一下,但很快點頭。
“好,我這就去安排。爸最近的狀態確實不適合留在家裏了。”
晏如在旁邊小聲哀求。
“姐姐,別這樣對爸爸......”
“你閉嘴,這沒你的事!”嘉卉把他護得更緊了。
看著她們母女倆默契的配合,我突然笑了。
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蕭若華,你想軟禁我?”
“我是為了你好。”她理了理微濕的衣領,語氣又恢複了那種惡心的平穩。
“你病得太重了,鶴之。需要專業的照顧。”
她沒有再多看我一眼,轉身朝樓上走去。
嘉卉冷冷地看了我一眼,拉著晏如也離開了餐廳。
偌大的空間裏,隻剩下我一個人。
我看著地上的水漬,還有那幾顆漸漸融化的白色藥片。
我知道,我沒有時間了。
第二天。
市中心最頂級的柏悅酒店。
蕭晏如的二十歲生日宴,蕭若華包下了整個宴會廳。
衣香鬢影,籌光交錯。
我穿著一身得體的深色定製西裝,坐在主桌的邊緣。
周圍的人來來往往,都在向蕭若華和嘉卉道賀。
“蕭總,您這養子真是出落得越來越俊朗了。”
“嘉卉也是年輕有為,蕭家後繼有人啊。”
沒有人跟我說話。
大家都心照不宣地知道,沈先生最近“身體不好,精神狀態堪憂”。
我像一個擺設,一個隨時準備被替換的背景板。
我的手機在內袋裏震動了一下。
是周采薇發來的消息。
“鶴之,查到了。資料已經發你郵箱。你做好心理準備。”
我借口去洗手間,點開了那封郵件。
一行行數據和掃描件映入眼簾。
我的呼吸一點點收緊。
過去三年。
蕭氏集團有近三成的利潤,通過虛假項目走賬,轉移到了開曼群島的一個離岸信托裏。
金額高達十幾個億。
而這個信托的受益人,是蕭嘉卉和蕭晏如。
更讓我覺得荒謬絕倫的是最後一份文件。
那是一份親子鑒定報告。
蕭若華和蕭晏如的親子鑒定。
確認親生。
我盯著屏幕上的那幾個字,感覺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晏如根本不是什麼孤兒院領養來的可憐孩子。
他是從一開始,就被蕭若華精心安插在我和遠兒位置上的,私生子。
而我的長女,蕭嘉卉。
她早就知道這一切。
她們母女倆,拿著我沈家給的資源,養著外麵的野種,還要把我親生的骨血當成殘次品一樣丟掉。
然後,用精神病藥,一點點毒死我。
我用冷水洗了一把臉,整理好領帶。
看著鏡子裏蒼白但眼神鋒利的男人。
好戲,該開場了。
回到宴會廳。
司儀正在台上熱情洋溢地主持著。
蕭若華拉著晏如的手,站在聚光燈下。
嘉卉站在旁邊,滿臉驕傲。
“今天,除了是晏如的生日,還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宣布。”
蕭若華拿著麥克風,目光掃視全場。
最後定格在我的方向。
“我的丈夫鶴之,最近身體一直不好。為了讓他能安心去郊區靜養,今天當著各位親朋好友的麵,他將簽署一份股權代持協議。”
“他名下所有蕭氏的股份,將暫時交由嘉卉和晏如共同打理。”
台下一片掌聲。
有人在竊竊私語,誇讚蕭總有情有義。
嘉卉拿著一份厚厚的文件,走到我麵前。
“爸,簽字吧。”
她把鋼筆遞給我,眼神裏帶著不容抗拒的壓迫。
“簽了字,您就可以好好休息了。”
我沒接筆。
靠在椅背上,看著她。
“如果我不簽呢?”
嘉卉的臉色冷了下來。
“爸,別在這時候犯軸。今天這麼多客人在,您別讓大家看笑話。”
台上的蕭若華也皺起了眉頭,對著麥克風說:“鶴之,聽話。”
“聽話?”
我站起身。
全場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我看著台上那對光鮮亮麗的母子。
正準備開口。
宴會廳那兩扇沉重的雕花大門,突然發出一聲巨響。
“砰”的一聲,被人從外麵粗暴地推開。
所有人都嚇了一跳,紛紛轉頭看去。
兩列穿著黑西裝的保鏢魚貫而入,迅速分列兩旁。
一個身段高挑、麵容冷峻的女人大步走進來。
那是我的親姐姐,沈氏集團如今的掌門人,沈徽音。
而在她身邊。
站著一個穿著挺括剪裁的風衣,眼神清明、氣質冷冽的年輕男孩。
他沒有半點癡呆木訥的樣子。
而是高高地揚起下巴,踩著皮鞋,一步步走向主桌。
那是我的兒子。
蕭修遠。
他看著嘉卉手裏那份協議,冷笑了一聲。
清脆的聲音通過宴會廳的擴音設備,清晰地傳到每一個人的耳朵裏。
“我看誰敢讓我爸簽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