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猛地打開水龍頭,將那些白色殘渣徹底衝進下水道。
然後抽出一張紙巾,擦幹嘴角的涼水。
走過去,把門打開。
蕭若華站在門外,手裏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
眼神平靜地看著我。
“怎麼鎖門了?”她又問了一遍。
“換衣服。”我隨口答道。
她沒起疑,端著水果走進房間,放在梳妝台上。
“吃了藥就好好睡一覺。公司那邊有個會,我跟嘉卉得先過去。”
她走過來,習慣性地想摸摸我的額頭。
我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
她的手落了空。
空氣安靜了一秒。
蕭若華皺了皺眉,語氣裏帶上了一點上位者式的無奈。
“鶴之,別鬧小孩子脾氣。修遠送走了是事實,你該學著放下。”
放下。
我看著眼前這個同床共枕了二十年的女人。
當年沈家如日中天,她不過是個剛嶄露頭角的窮學生。
是我力排眾議跟她結婚,用沈家的資源給她鋪路。
現在她讓我放下。
“我知道了。”我垂下眼簾,聲音悶悶的。
“去忙你的吧。”
她點了點頭,轉身離開。
走到門口時,又停下腳步。
“晏如下午要去看一場畫展,你想去的話,讓他帶上你。”
“不用了,我想一個人待著。”
門關上了。
我聽著外麵走廊上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然後是樓下傳來大門開啟又關上的聲音。
她們走了。
我走到梳妝台前,看著那盤切得精致的水果。
旁邊,放著一個備用的藥盒。
裏麵裝滿了那種白色的藥片。
我拉開抽屜,拿出一個幹淨的密封袋,裝了三顆進去,塞進西裝內袋裏。
下午兩點。
我避開家裏的阿姨,一個人開車出了門。
目的地是市中心的一家私立醫院。
這醫院的院長是我大學時的老同學,陳靜姝。
到了院長辦公室,我把那個密封袋推到她麵前。
“靜姝,幫我查查這個藥的成分。”
陳靜姝推了推眼鏡,拿起袋子看了一眼。
“這是什麼?看著像普通的維生素片。”
“有人告訴我是調理神經衰弱的常備藥。”我看著她,“我想知道裏麵到底裝了什麼。”
陳靜姝看出我臉色不對。
她沒有多問,按了桌上的內線電話。
“把化驗科的李主任叫上來。”
等待結果的時間,漫長得像是一個世紀。
我坐在沙發上,看著窗外川流不息的車流,腦子裏亂作一團。
遠兒裝傻。
他為什麼要裝傻?
這三年,他到底看到了什麼,聽到了什麼?
一個從小流落在外,吃盡苦頭的孩子,回到親生父親身邊,卻要用偽裝癡呆來保護自己。
這簡直像是一個巨大的耳光,狠狠扇在我的臉上。
“鶴之。”
陳靜姝拿著一份報告走了進來。
她的臉色極其難看。
“這藥,你吃了多久了?”
我心裏咯噔一下。
“半年。每天兩顆。”
陳靜姝把報告拍在桌上。
“誰給你吃的?”
“怎麼了?”
“這根本不是什麼調理神經的藥。這是氯丙嗪的衍生物,一種強效抗精神病藥物。”
她指著上麵的化學成分。
“正常人長期服用這種劑量,會出現嗜睡、記憶力衰退、認知功能障礙,最後甚至會產生幻覺,表現得跟阿爾茨海默症或者精神分裂一樣。”
陳靜姝看著我,眼神裏全是不可置信。
“鶴之,如果是醫生開的,這就是醫療事故。”
“如果不是醫生開的,這就是投毒。”
投毒。
這兩個字在辦公室裏砸出重重的回音。
我渾身的血液在這一刻仿佛都凍結了。
手腳冰涼,連呼吸都覺得扯著嗓子生疼。
半年。
蕭若華每天雷打不動地監督我吃藥。
晏如每天溫聲細語地端水遞藥。
嘉卉每次看到我精神不濟,就歎著氣說我思慮過重。
她們一家三口,織了一張巨大的網。
要把我變成一個真正的瘋子。
“報告能給我一份嗎?”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抖。
“可以。”陳靜姝擔憂地看著我,“要不要報警?”
“先不要。”
我把報告折好,放進貼身的口袋裏。
“靜姝,今天的事,不管誰問起,你都不要說。”
“鶴之,你到底在家裏經曆了什麼?”
經曆了什麼?
我經曆了一場完美的獵殺。
離開醫院後,我沒有直接回家。
我把車停在江邊,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那是以前幫沈家做過海外資產審計的發小,周采薇。
“采薇姐。”我盡量讓聲音聽起來平靜。
“鶴之?好久沒聯係了。怎麼了?”
“幫我查個東西。”
我看著江麵上的波浪。
“查查蕭若華,還有蕭晏如的海外賬戶。越詳細越好。”
電話那邊安靜了一秒。
“鶴之,你確定?這可不是小工程。”
“我確定。費用不是問題,我要最快出結果。”
“好。給我三天時間。”
掛了電話,我趴在方向盤上。
夕陽的光刺得我眼睛生疼。
這時,手機屏幕亮了。
是嘉卉發來的微信。
“爸,今晚公司有應酬,我和媽不回去吃飯了。晏如說給您燉了冰糖血燕,您記得喝,別讓他空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