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鶴川像是聽到了極其好笑的笑話。
他上前一步,直接拽住我領口的衣服。
“去打流水?好啊,你現在就去。”
“你要是能打出一筆給家裏的轉賬記錄,我周鶴川三個字倒過來寫!”
他猛地用力,將我整個人往門外拖。
我這具殘破的身體根本抵擋不住一個成年男人的力氣。
我踉蹌著跌出門外,膝蓋重重磕在粗糙的水泥樓道裏。
“砰”的一聲悶響。
那扇破舊的防盜門在我眼前死死關上。
緊接著,我的那個破蛇皮口袋從半開的窗戶裏被扔了出來,砸在我頭上。
裏麵洗得發白的工作服和幾個硬邦邦的饅頭滾落一地。
窗外突然下起了暴雨。
雨水打在樓道玻璃上,發出令人心悸的聲響。
我跪在地上,把那些饅頭一個個撿起來,用袖子擦幹淨灰塵,重新塞回口袋裏。
腦海裏全是阮秋芝那雙斷掉的手指。
這十二年,到底發生了什麼?
我必須查清楚。
我顧不上外麵的暴雨,背起蛇皮口袋衝進了雨幕。
老家鎮上的郵政銀行離這裏有五公裏。
我沒有錢打車,隻能靠雙腿在泥濘的路上狂奔。
雨水模糊了我的視線,冷風往骨頭縫裏鑽。
到了銀行大廳,我渾身濕透,像個剛從水裏撈出來的水鬼。
保安皺著眉頭想攔我。
我沒理他,徑直衝到櫃台前,把一張身份證拍在玻璃上。
“我要查流水。”
裏麵的櫃員是個年輕小姑娘,看我這副模樣,語氣有些不耐煩。
“查流水去外麵的自助機,帶銀行卡了嗎?”
我死死盯著她。
“我沒有卡,隻有賬號,存折在十年前就找不到了。”
櫃員愣了一下。
“沒有卡也沒有存折,你隻能掛失補辦才能查,而且十二年前的流水,係統裏不一定能直接調出來,得去後台申請調底檔。”
“那就申請調底檔!”
我幾乎是吼出來的。
“我每個月都往一個賬號裏打錢,打了整整十二年!”
“一百多萬!這筆錢現在說沒就沒了!”
大廳裏的人都看了過來。
大堂經理走過來,看我情緒激動,趕忙把我帶到VIP室。
“先生,您別激動,您能提供一下當時彙款的具體支行和賬號信息嗎?”
我閉上眼睛。
十二年前那個悶熱的下午,我拿著第一筆工地的工資。
站在這個櫃台前。
那個賬號,我早就背得滾瓜爛熟。
“卡號是622188......”
我一口氣報出了那串數字。
大堂經理在電腦上敲擊了幾下。
“先生,您名下確實有給這個賬戶長期轉賬的記錄。”
“不過,因為時間跨度太大,全部打印出來需要一點時間。”
我坐在軟皮沙發上,渾身發抖,分不清是冷的還是氣的。
一個小時後。
大堂經理拿著厚厚一遝紙走了過來。
“先生,這是您這十二年來,往該賬戶的所有轉賬明細。”
“一共一百四十四筆,每筆八千元,一筆都沒斷過。”
上麵蓋著鮮紅的銀行公章。
我接過那遝紙,指尖都在顫抖。
我看著第一頁第一行的那個收款賬戶。
突然,我渾身的血液像被凍結了一樣。
收款人那一欄,赫然寫著一個名字。
我攥緊那份流水,像攥著一把刀。
重新衝進了暴雨中。
半小時後。
我站在防盜門前,抬起手,用力砸門。
“開門。”
“都給我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