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阮秋芝轉身走進臥室。
再出來時,手裏拿著一個生鏽的月餅鐵盒。
那是我們當年結婚時裝喜糖的盒子。
她走到茶幾前,一把掀開鐵盒的蓋子。
把裏麵厚厚一遝紙用力甩在我身上。
紙張散落一地。
我蹲下身,撿起離我最近的一張。
是一張打印出來的短信截圖。
發件人號碼,真真切切是我十二年前離家時帶走的那個號碼。
短信內容卻讓我渾身發冷:
“秋芝,工地上老板跑路了,我沒錢吃飯了,你找人借兩千塊錢給我打過來。”
時間是十年前的冬天。
我趕緊撿起另一張。
“學費算什麼?老子在外麵快餓死了!趕緊把家裏那頭豬賣了給我打錢,不然我回去打死你!”
時間是八年前的夏天。
一張接一張。
全都是這個號碼發來的要錢、威脅、甚至辱罵的短信。
總金額加起來,不下十萬塊。
我雙手發抖,拚命搖頭。
“這不是我發的!秋芝,這絕對不是我發的!”
“我那個手機號,去工地的第二個月就弄丟了,後來我為了省月租費,一直沒補辦!”
“我借了工友的身份證,重新辦了一個隻能打電話的老年號。”
周聽南毫不留情地打斷我。
“這借口找得也太低級了吧?”
“手機丟了?別人撿到你的手機,不拿去賣錢,反而費盡心機發短信向我媽要錢?”
“就算要錢,別人怎麼知道我媽的名字?怎麼知道家裏還養了豬?”
我百口莫辯。
隻有家裏人才知道這些細節。
可我真的沒有發過。
每個月發工資,包工頭老李都是發現金,我連夜揣著現金跑去鎮上的郵政局。
把錢彙入那張指定的安全卡裏。
“那彙款呢?”我抬起頭,像抓住最後一根稻草,“就算短信是別人發的,我每個月打到卡裏的八千塊錢呢?”
“你去查查那張綠色的郵政卡啊!”
阮秋芝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無可救藥的爛人。
“什麼綠色的郵政卡?”
“周建國,當年你走的時候,把家裏僅剩的三百塊錢生活費全卷走了,連個鋼鏰都沒給我留。”
“你現在跟我扯什麼安全賬戶?”
她走到門口,一把拉開門。
“王嬸,你進來。”
對門的鄰居王嬸探頭探腦地走了進來。
看到我,王嬸立刻露出鄙夷的表情,往後退了兩步。
“哎喲,這不是失蹤了十二年的建國嗎?”
阮秋芝看著王嬸。
“王嬸,你當著孩子們的麵,把你當年看到的事情再說一遍。”
王嬸清了清嗓子,眼神飄忽地撇了撇嘴。
“那還有啥好隱瞞的。”
“十二年前建國走的那天,我親眼看見的。”
“他拎著包,上了鎮頭那個開棋牌室的寡婦的麵包車。”
“兩人在車上有說有笑的,那寡婦還給他點煙呢。”
“後來那寡婦不是把棋牌室賣了去南方了嗎?建國也跟著去南方打工了。”
我腦子“嗡”的一聲。
“你放屁!”
我忍不住怒吼出聲。
“我那天是坐中巴車走的!那寡婦的車順路把我帶到鎮頭客運站而已!”
王嬸被我嚇了一跳,隨即大聲嚷嚷起來。
“你吼什麼吼!你自己做了醜事還不讓人說!”
“秋芝這麼多年帶著兩個孩子多不容易,你倒好,在外麵跟別的女人快活,沒錢了就發短信回來逼老婆要錢。”
“現在老了,幹不動了,被寡婦踹了,又跑回來找老婆孩子養老?”
“天底下哪有這麼便宜的事!”
周鶴川走過來,攔在王嬸麵前。
“王嬸,謝謝您說出真相,這裏沒您的事了。”
等王嬸關上門。
周鶴川轉過身,眼神冷得像冰。
“周建國,你還有什麼想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