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為了給患先天心臟病的兒子治病,我每年給老婆打去五十萬。
每次視頻,兒子都坐在明亮的特需病房裏,老婆對他關愛有加。
今天我提前回國,本想給兒子一個驚喜。
卻在郊區陰暗發黴的地下室裏找到了他。
兒子瘦得脫相,正就著冷水艱難吞咽廉價的去痛片。
看到我出現,他滿眼驚恐與內疚,慌亂地將藥瓶藏在身後局促站起:
“爸,對不起......媽媽說你在國外搬磚連飯都吃不上,還要給我看病。”
“我已經盡量不花錢了,我不疼的,你別太辛苦......”
聽著他極度虛弱的喘息聲,我如墜冰窟。
路過的鄰居王伯滿眼鄙夷:
“喲,你就是那個狠心後爸?”
“自己在國外瀟灑,把有病的兒子丟在地下室自生自滅,真是造孽!”
我死死捏緊了拳頭。
自己給人當後爸,對孩子,我問心無愧。
這些年我拚命創業,每年五十萬雷打不動。
上周還剛彙了十萬特效藥錢,錢去哪了?!
......
看著滿眼驚恐的佩玖,我的心像被扔進了絞肉機。
剛剛佩玖說,媽媽說我在國外搬磚連飯都吃不上。
我拚命創業,每年五十萬雷打不動彙回來,怎麼就成了搬磚工?
上周還剛彙了十萬特效藥錢,錢到底去哪了。
沒等我開口解釋,門外傳來一陣極其輕緩的腳步聲。
一個穿著洗得發白襯衫的男人端著塑料碗走了進來。
他長相清秀俊朗,眉眼間帶著那種讓人無法生厭的溫潤,隱約還能看見領口下勻稱的薄肌。
“王伯,您別這麼說修遠哥。”
他將碗輕輕放在發黴的床頭櫃上,轉頭看向我。
眼神裏滿是心疼與理解,甚至眼圈還泛起了一層薄紅。
“修遠哥在國外連搬磚下苦力的活兒都肯幹,也是為了給佩玖攢點醫藥費。”
“他一個大男人也不容易,您就少說兩句吧。”
這番話聽著體貼入微,卻像是一把軟刀子,精準地紮在我的罪名上。
周圍幾個探頭探腦的鄰居紛紛搖頭歎息。
“還是小傅老師心善,這後爸在國外瀟灑,全靠小傅老師這個特教老師來照顧。”
“就是,每個月就給那麼千八百塊錢,連地下室的房租都不夠。”
我渾身冰冷,不可置信地盯著眼前這個被稱作小傅老師的男人。
“你是誰?”
我極力控製著發抖的聲音。
他微微彎腰,遞給我一張紙巾。
“修遠哥您好,我叫傅青簡,是靜嘉姐請來照顧佩玖的家庭教師。”
他語氣溫和得沒有一絲攻擊性,甚至顯得有些卑微。
“靜嘉姐說您在國外太辛苦,為了省錢連回國機票都不舍得買。”
“她怕您自責,特意叮囑我們,一定不能讓您知道佩玖現在的真實情況。”
我隻覺得荒謬至極。
“真實情況?真實情況就是你們把我每年寄回來的五十萬塞進了狗肚子裏。”
“讓他住在這種陰暗發黴的地方啃去痛片?”
麵對我的質問,傅青簡非但沒有生氣,反而低下頭,眼淚砸在了手背上。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單薄的肩膀微微顫抖。
“修遠哥,您是不是記錯了?”
“靜嘉姐說,您每個月寄回來的錢,去掉彙率折算,隻夠買兩盒去痛片的。”
“這地下室雖然潮濕,但這已經是靜嘉姐能租到最便宜的地方了。”
他的話讓周圍的鄰居瞬間炸了鍋。
王伯指著我的鼻子,滿臉掩飾不住的厭惡。
“聽聽,聽聽。一個月就寄那點要命的錢,還好意思大言不慚說什麼五十萬。”
“你要是真有錢,還能讓親兒子在這受罪?”
“虧得薑女士到處借錢,頭發都熬白了。”
我感覺呼吸都被這渾濁的空氣剝奪了。
我明明每年按時打款,怎麼可能變成每個月隻夠買去痛片。
我轉頭看向縮在角落裏的佩玖。
“佩玖,爸爸給你買的特效藥呢?上周才寄回來的啊。”
佩玖嚇得往牆角縮了縮,瘦骨嶙峋的手死死抓著傅青簡的衣角。
“爸,對不起......我沒見過什麼特效藥。”
“小傅叔叔每天都給我熬中藥,他說便宜又管用,我不疼的。”
傅青簡順勢蹲下身,輕輕撫摸著佩玖幹枯的頭發。
動作裏滿是慈父般的憐惜。
“修遠哥,佩玖這孩子懂事,知道家裏沒錢,從來不吵不鬧。”
“您要是真的心疼他,就別在這大吼大叫了,孩子心臟受不了驚嚇。”
他每一句話都在為我著想,每一句話都在把佩玖推離我的身邊。
我看著佩玖那極其依賴傅青簡的眼神,隻覺得如墜冰窟。
“好,既然你們說沒錢,那薑靜嘉人呢?”
“讓她當麵跟我對質,我的轉賬記錄可是一筆筆都清清楚楚。”
傅青簡歎了口氣,從口袋裏拿出一款破舊的老年機。
“靜嘉姐去外地打零工了,她說想多賺點錢,給佩玖買點好吃的。”
“她現在手機都舍不得用智能的,怕花流量費。”
他溫溫潤潤地看著我。
“修遠哥,如果您真的有錢,能先給佩玖把這個月的飯錢結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