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上七點,我推開了城郊那棟私人別墅的大門。
客廳裏燈火通明,彩空氣球飄在天花板上。
陸嘉樹坐在真皮沙發中央,手裏抱著一個限量版的複古黑膠唱片機。
那是我原本打算送給我媽的生日禮物,一直放在沈晏如的車後備箱裏。
現在成了安撫陸嘉樹受驚的玩具。
沈晏如正在廚房裏切水果,楚蓁蓁在調酒,秦佩玖則坐在一旁給陸嘉樹遞紙巾。
看到我進來,沈晏如端著水果盤走出來。
“怎麼來得這麼晚,烤箱都預熱好了,趕緊去準備麵糊吧。”
她溫和地催促著,仿佛下午醫院裏那通電話根本不存在。
我站在玄關處,沒有換鞋。
“沈晏如,我不是來給你們當廚師的。”我平靜地看著她。
屋裏的氣氛瞬間冷了下來。
楚蓁蓁放下調酒器,皺著眉頭走過來。
“修能,你今天怎麼回事,吃火藥了嗎。”
“嘉樹受了驚嚇,大家都在想辦法讓他開心,你幹嘛總擺著一張臭臉。”
陸嘉樹抱著唱片機站起來,眼眶說紅就紅。
“修能哥,對不起,都是我不好。”
“如果是因為表姑的事你不高興,我明天就去求醫生把名額還給你媽媽。”
“你別生晏如姐她們的氣了。”
他一哽咽,秦佩玖立刻心疼地拉住他。
“嘉樹,這不是你的錯。”
她轉頭看向我,金絲眼鏡後的眼神透著冷意。
“修能,那個名額是我去辦的轉讓手續。”
“法律上,資源應該向更緊急的病人傾斜,你母親的情況確實沒有那麼急迫。”
“你不要因為嫉妒嘉樹,就失去了做人最基本的同情心。”
我看著這三張熟悉的臉,突然覺得荒謬至極。
“同情心。”我冷笑了一聲。
“你們拿我的心血,拿我媽的命去成全你們的同情心。”
“我不願意,就是我嫉妒,就是我惡毒。”
沈晏如放下果盤,走到我麵前,眼神依舊溫和,但語氣加重了。
“顧修能,你鬧夠了沒有。”
“嘉樹的表姑已經用上藥了,木已成舟,你在這裏大喊大叫能改變什麼。”
“去跟嘉樹道個歉,這件事就算過去了。”
讓我給他道歉。
我死死攥著拳頭,指甲掐進掌心,卻感覺不到疼。
“我絕不道歉。”我一字一句地說。
沈晏如歎了口氣,似乎對我徹底失去了耐心。
“你如果不道歉,今晚就別留在這裏了。”
“等你什麼時候想通了,學會包容嘉樹了,再來找我。”
她這是在用冷暴力逼我妥協。
以前每次隻要她用這種語氣說話,我就會害怕失去她,最終乖乖低頭。
但這一次,我看著她,心裏隻有一片死寂的荒涼。
“好。”
我從包裏拿出一份文件,輕輕放在玄關的櫃子上。
“沈晏如,如你所願。”
那是一份已經蓋好公章的離職證明,以及我們共同賬戶的資金分割確認書。
沈晏如的目光落在文件上,眉頭終於皺緊了。
“你這是什麼意思。”
“意思是我不幹了。”我語氣平靜得連我自己都驚訝。
“公司股份我按市值折現,退出合夥人身份。”
“至於你,還有你們。”我看向楚蓁蓁和秦佩玖。
“以後你們想怎麼護著陸嘉樹,拿什麼去討好他,都跟我毫無關係。”
我轉身拉開門,外麵的冷風灌了進來。
“修能哥,你別走。”陸嘉樹試圖上前拉我,卻被沈晏如攔住。
“讓他走。”沈晏如溫和的聲音裏帶著不容置疑的自信。
“他隻是在氣頭上,過幾天自己就會回來的。”
“他離不開我們。”
我沒有停留,徑直走進了夜色裏。
兩個小時後。
我推著兩個行李箱,站在了機場的出發大廳。
大屏幕上滾動著紅色的航班信息。
手機裏最後一次彈出群消息,是秦佩玖發的。
“修能,晏如姐剛才胃不舒服,你買點胃藥送回別墅,別再耍脾氣了。”
我長按群聊,點擊了退出。
然後取出電話卡,掰成兩半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廣播裏傳來甜美的女聲。
“請問前往雷克雅未克的航班開始登機了嗎。”我把登機牌遞給地勤。
“是的先生,祝您旅途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