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公寓裏的空氣仿佛變成了固體,壓在我的胸口,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鈍痛。
我沒有聽霍鳴玉的勸阻。
而是鬼使神差地,再次點開了那個千萬粉絲的打假博主“正義之光”的直播間。
直播的畫麵依然是在我老家那個破敗的院子裏。
隻是這一次,陣仗更大了。
院子裏擠滿了舉著手機的自媒體人。
閃光燈此起彼伏,照得那個土坯房格格不入。
裴舒窈站在畫麵的正中央。
她換了一件看起來更舊、領口甚至有些磨破的襯衫。
手裏端著一碗隻飄著幾片白菜葉的清水麵條。
鏡頭前,她眼神疲憊,未施粉黛的麵容看起來滄桑又可憐。
博主把麥克風湊到她嘴邊。
“舒窈姐,聽說陸微明在國外的高管身份也是假的,其實是在做一些見不得人的勾當。”
“麵對這樣的丈夫,你為什麼還不離婚?”
裴舒窈放下手裏的碗。
她深深地歎了一口氣,眼眶瞬間紅了。
她抬起手,用粗糙的手背抹了一下眼角。
“大家別這麼說微明。”
她的聲音溫和而隱忍,帶著一絲哽咽。
“他一個人在國外,無依無靠的,也許是遇到了什麼難處。”
“不管他做了什麼,他始終是我老公。”
“我答應過爸媽,要替他盡孝。”
“就算他現在迷失了,我也相信他總有一天會回頭的。”
“隻是希望大家不要再去網暴他了,他心理承受能力差,我怕他想不開。”
這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情真意切。
直播間裏的彈幕瞬間沸騰到了極點。
滿屏都是“絕世好媳婦”、“舒窈太善良了”、“陸微明不配活在世上”。
甚至有網友開始在彈幕裏發起給裴舒窈捐款的倡議。
“我出一百,給舒窈姐買點肉吃!”
“我出五百,這種好女人不能被餓死!”
我死死盯著屏幕裏那個溫婉柔弱的女人。
看著她眼底那抹不易察覺的算計和得意。
隻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在逆流。
她沒有大吼大叫,沒有惡言相向。
她隻是用最溫柔的語氣,最可憐的姿態,把我推向了萬劫不複的深淵。
我終於明白了。
什麼替夫盡孝,什麼吃糠咽菜。
這分明是一場她自導自演,用來收割流量和金錢的狂歡。
而我,就是那個被她踩在腳下,用來獻祭的完美反派。
胃裏再次傳來一陣劇烈的絞痛。
我蜷縮在沙發上,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
這五年來,我像個不知疲倦的機器一樣運轉。
為了省下每一分錢給她,我甚至落下了嚴重的胃病。
現在回想起來,我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直播還在繼續。
那個博主激昂地向網友們展示著我老家的破爛環境。
我的父母在一旁配合地抹著眼淚,咒罵著我的不孝。
我就像是一個被扒光了衣服遊街示眾的罪人,找不到任何辯駁的餘地。
外麵的輿論已經形成了一股巨大的海嘯。
隨時都能將我徹底吞沒。
我閉上眼睛,眼淚無聲地滑落。
深深的無力感將我包圍。
就在我絕望到幾乎要停止思考的時候。
放在茶幾上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屏幕在黑暗中亮起。
是微信的特別關心提示音。
我木然地拿過手機,點開對話框。
是裴舒窈發來的消息。
“老公,咱媽看上了一棟小洋樓,還差一百萬。”
“你趕緊打過來吧,別總讓老人受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