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蘇明嘉的話像一把鈍刀,狠狠割在我的神經上。
我沒有搖下車窗。
隻是木然地看著她搖了搖頭,轉身走遠。
回到空蕩蕩的公寓,我已經精疲力盡。
連鞋都沒換,直接倒在沙發上。
窗外的霓虹燈閃爍著冰冷的光。
我摸出手機,再次撥打母親的號碼。
這次沒有關機。
電話響了很久,久到我以為又要自動掛斷時,那邊接起了。
“喂,媽,是我。”
我的聲音沙啞得可怕。
電話那頭安靜得能聽到粗重的呼吸聲。
良久,母親極度冷漠的聲音傳來。
“你打錯了,我沒有兒子。”
我心裏猛地一酸,眼眶瞬間紅了。
“媽,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網上那個直播是怎麼回事?”
“你還有臉問我?”
母親的情緒突然失控,聲音裏帶著哭腔。
“要不是人家好心記者來采訪,我們老兩口就算餓死在屋裏都沒人知道!”
“你出國五年,除了過年打個電話,你管過我們一天嗎?”
我急得從沙發上坐直了身子。
“媽!我每個月都給裴舒窈的卡上彙十萬塊錢啊!”
“我讓她給你們請保姆,買營養品,帶你們去大醫院體檢。”
“難道她一分錢都沒給你們嗎?”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極其諷刺的冷笑。
“陸微明,你撒謊也編個像樣點的理由行不行?”
“舒窈早就把實情都告訴我們了!”
我愣住了。
“她告訴你們什麼了?”
母親咬牙切齒地說道:
“她說你在國外早就丟了工作。”
“不僅沒賺到錢,還染上了賭博的惡習,欠了一屁股債!”
“舒窈為了不讓我們擔心,一直瞞著我們。”
“她現在每天起早貪黑地去打零工做保潔,就是為了攢錢給你還債!”
我張著嘴,仿佛聽到了天方夜譚。
丟了工作?
染上賭博?
還要她做保潔給我還債?
“媽,你聽我說,這都是裴舒窈編出來的謊話!”
“我現在是大中華區的主管,年薪幾百萬。”
“我根本沒有賭博!”
“你讓她接電話,我要當麵對質!”
我的手指死死捏著手機,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白。
母親在那頭重重地歎了口氣,語氣裏充滿了失望。
“微明,你真是沒救了。”
“舒窈那麼好的媳婦,為了維護你的麵子,寧願自己吃苦。”
“你到現在還要往她身上潑臟水。”
“昨天晚上,舒窈為了給你湊五千塊錢生活費,去給別人下跪借錢。”
“她膝蓋上的淤青我都親眼看見了!”
“你要是還有點良心,就趕緊跟舒窈把婚離了,別再禍害人家了。”
說完這句,母親毫不留情地掛斷了電話。
我呆坐在黑暗中。
手腳冰涼。
母親的話像是一記悶棍,打得我頭暈目眩。
裴舒窈居然給我編造了這樣一個不堪的人設。
而在我父母眼裏,她成了一個忍辱負重、深情不移的完美受害者。
甚至為了給我湊錢,去給人下跪。
可是,我昨天才剛收到當月的工資,剛剛完成了第十二筆十萬塊的彙款。
我究竟在給一個怎樣的怪物輸血?
回憶起五年前,我和裴舒窈剛結婚的時候。
她不顧家人的反對,毅然決然地選擇不要彩禮下嫁給我。
她拉著我的手,眼神真摯熱烈。
“阿明,你放心去國外打拚,家裏有我。”
“爸媽就是我的親生父母,我絕不會讓他們受半點委屈。”
“隻要你能實現自己的夢想,我做你背後的女人也甘願。”
那時候的她,溫柔體貼,善解人意。
怎麼會變成現在這個滿口謊言、心思歹毒的人?
難道真的是我給的錢不夠?
難道國內的物價已經高到了每個月十萬塊都無法維持基本生活的地步?
我竟然開始可笑地反思自己。
是不是我平時對她關心太少了?
第二天一早,我頂著嚴重的黑眼圈來到公司。
剛走到工位,還沒來得及放下包。
總裁辦的男秘書李嘉樹就走了過來。
“陸先生,大中華區總裁讓你立刻去一趟會議室。”
他的眼神裏透著毫不掩飾的同情和疏離。
我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衣服,跟著他走向會議室。
推開門,總裁林總和人事總監都在。
林總裁看著我,表情嚴肅。
“陸微明,關於國內社交媒體上的輿論,你有什麼想解釋的嗎?”
我站在會議桌前,語氣堅定。
“林總裁,那些都是毫無根據的造謠。”
“我已經聯係了國內的律師,準備走法律途徑維護我的名譽。”
人事總監翻開麵前的文件,冷冰冰地打斷了我。
“陸微明,我們不需要了解你的家庭糾紛。”
“但是現在,有很多重要的國內客戶因為這件事,要求暫停與我們的合作。”
“他們認為一個道德敗壞的高管,無法帶來值得信任的商業價值。”
我感到一陣窒息。
“這不公平,這是我的私生活。”
林總裁歎了口氣,雙手交叉放在桌上。
“公司需要顧及整體利益。”
“在輿論徹底平息之前,你需要暫時交出你手中的項目。”
“陸微明,公司需要你暫時停職,直到輿論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