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掛斷電話後,我直接把裴嘉卉的號碼設了消息免打擾。
車子駛出地下車庫,漫無目的地在街上繞了兩圈。
我最終把車停在了一家快捷酒店樓下。
辦理入住時,前台看我什麼都沒帶,貼心地遞給我一套一次性洗漱用品。
洗完澡躺在陌生的床上,我翻開手機備忘錄。
裏麵密密麻麻記錄著這套房子的每一筆開支。
首付九十萬。
我出了八十五萬,裴嘉卉出了五萬。
她說她要把錢留著準備我們的婚禮,我也信了。
至於房貸,寫的是我們兩個人的名字,但她前幾個月總說公司資金周轉不靈,每個月的月供都是從我卡裏扣的。
我盯著屏幕上的數字,默默計算著違約止損的成本。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我們共同經營的策展公司。
這家公司是我和裴嘉卉一起創辦的,四個閨蜜都入了幹股。
剛走到辦公室門口,我就停住了腳步。
我那間采光最好的獨立辦公室裏,正傳出葉鳴玉清爽的笑聲。
魏子佩正幫他調整人體工學椅的高度。
顧蓁蓁把一盆昂貴的黑鬆盆景擺在我的辦公桌上,取代了我養了很久的綠蘿。
薛靜姝在幫他調試電腦,唐徽音則貼心地給他泡了一杯手衝咖啡。
裴嘉卉靠在門框上,眼神溫柔地看著裏麵的鬧劇。
聽到我的皮鞋聲,她回過頭,神色沒有半點心虛。
“你昨晚去哪了,電話也不接。”
她走過來,習慣性地想牽我的手。
我側身避開,目光越過她看向裏麵。
“他在幹什麼。”
裴嘉卉的手落了空,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很快又恢複了溫和的做派。
“鳴玉最近想學點東西,我尋思著讓他來公司給你打下手。”
“外麵的工位太吵,他受不了那個環境,我讓他先用你的辦公室。”
“反正你平時也要去現場盯施工,待在辦公室的時間不多。”
她說得理所當然。
我走進辦公室,葉鳴玉看到我,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一樣站了起來。
“修能哥,你來啦。”
他不知所措地抓著衣角,眼眶瞬間就紅了。
“我是不是又惹你不高興了,對不起,我這就搬出去。”
他說著就要去端那盆黑鬆盆景。
唐徽音一把按住他的手,轉頭不悅地盯著我。
“秦修能,你擺出這副冷臉給誰看。”
“鳴玉好心來幫你分擔工作,你就是這種態度。”
顧蓁蓁冷哼了一聲,雙手環胸。
“不就是借用一下辦公室,你真當這公司是你一個人的。”
“嘉卉才是大股東,她有權決定讓誰坐在這。”
我沒有理會她們的指責。
徑直走到辦公桌前,拉開右手邊的第一個抽屜。
原本放在那裏的紫檀木印章盒不見了。
那是外公去世前留給我的遺物,我一直隨身帶著,昨天開會才臨時放在這。
我抬起頭,目光落在葉鳴玉身上。
“我的印章呢。”
葉鳴玉臉色一白,求助地看向裴嘉卉。
裴嘉卉走過來,語氣帶了幾分安撫的意味。
“一個破印章而已,鳴玉剛才畫圖沒找到鎮紙,就拿去壓圖紙了。”
“可能不小心掉進垃圾桶被保潔收走了。”
“你別這麼斤斤計較,大不了我重新給你訂做一個更貴的。”
我感覺渾身的血液都在瞬間冷卻。
外公留給我唯一的念想,在她們嘴裏成了一個可以隨意丟棄的破物件。
薛靜姝在一旁插嘴。
“多大點事,至於用這種吃人的眼神看著鳴玉嗎。”
“他又不是故意的。”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眼底的酸澀。
從旁邊抽出一疊我昨天熬夜整理好的客戶資料,轉身往外走。
“既然你們覺得這間辦公室適合他,那他以後就在這辦公吧。”
我在外麵的大開間找了個空位坐下。
裴嘉卉跟了出來,站在我桌旁,眼神裏透著幾分無奈。
“修能,你現在越來越不可理喻了。”
“以前那個通情達理的你去哪了。”
我看著電腦屏幕上倒映出自己疲憊的臉。
手指在鍵盤上敲下幾個字,頭也不回。
“去哪了,重要嗎。”
裴嘉卉被我這種不鹹不淡的態度噎了一下。
她看了看手表,語氣恢複了慣常的溫雅。
“中午我們要去對麵的海鮮餐廳給鳴玉辦入職宴,你一起去吧。”
“順便在飯桌上給他道個歉,剛才的事就算翻篇了。”
我停下打字的動作,轉過頭靜靜地看著她。
“我為什麼要給他道歉。”
“因為你剛才的態度嚇到他了。”
她理直氣壯地說出這句話。
我收回視線,鼠標點開了中介的對話框。
“我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