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幾個保安立刻一擁而上。
粗暴地推開了我。
推車在不平整的地磚上劇烈顛簸,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弟弟那截蒼白僵硬的手臂從白布邊緣垂落下來,毫無生氣地在半空中晃蕩。
我被保安死死按在牆上,眼睜睜看著那兩輛推車被推向黑暗的通道盡頭。
“陸頌安,你會後悔的。”
我沒有掙紮,隻是盯著他的側臉。
他正在幫宋輕雲整理被風吹亂的頭發。
聽到我的話,他連頭都沒回。
“沈汀蘭,你的詞彙量真是匱乏得可憐。除了這種沒有殺傷力的威脅,你還能拿出什麼新鮮的把戲?”
宋輕雲挽著他的手臂,回頭看了我一眼。
那個眼神裏,藏著毫不掩飾的挑釁和勝利者的傲慢。
他們在一群人的簇擁下,走進了燈光璀璨的拍攝區。
我彎腰撿起地上那張沾了灰塵的支票。
十萬。
買斷了我母親和弟弟在這家醫院最後的尊嚴。
我拿著支票去了銀行。
兌換了現金。
然後打了一輛最破舊的貨車,去了醫院的後院垃圾站。
推車被隨意地丟棄在幾個發臭的泔水桶旁邊。
初冬的風很冷,母親和弟弟的遺體上落滿了灰塵和枯黃的落葉。
我把十萬塊錢全都交給了最偏遠的一家火葬場。
沒有任何儀式。
沒有哀樂。
甚至沒有一件像樣的壽衣。
因為陸頌安停了我的卡,我連給他們買一套新衣服的錢都沒有。
我站在火化爐的玻璃窗外。
看著那熊熊燃燒的橘紅色火焰,將我在這世上僅存的兩個血親一點點吞噬。
火光映在我的眼睛裏,眼淚卻一滴也流不出來。
骨灰出來的時候,我選了最便宜的兩個紙盒。
因為好一點的木盒需要提前預定,而我等不了了。
我把骨灰小心翼翼地裝進紙盒裏,用一塊黑色的絨布包好。
剛走出火葬場的大門,一輛黑色的邁巴赫猛地停在我麵前。
車門打開。
陸頌安的特助周正走了下來。
他看了看我手裏抱著的兩個黑色包裹,眉頭嫌惡地皺起。
“沈小姐,陸總讓你現在立刻去君悅酒店。”
周正的語氣完全是命令式的。
“這是陸總給你準備的晚禮服,去車上換好。今晚的慈善晚宴有很多醫療界的泰鬥,陸總需要你作為家屬出席。”
家屬。
多麼諷刺的詞。
母親躺在冰冷的推車上時,他嫌棄那是窮親戚。
現在需要人前做戲了,我成了必須出席的家屬。
“我不去。”我抱著紙盒,繞開他往前走。
兩個穿著黑西裝的保鏢立刻攔住了我的去路。
“沈小姐,陸總交代了,如果你不配合,我們隻能采取強製手段。你也不希望在大街上弄得太難看吧?”
周正走上前,壓低聲音。
“宋小姐今晚也會在。陸總說了,昨晚的事情宋小姐受了委屈,你必須在晚宴上當眾向宋小姐敬酒道歉。隻要你乖乖配合,你母親下個月的特效藥,陸總會親自批。”
我停下腳步。
看著周正那張冷漠又虛偽的臉。
“他真的這麼說?”
“當然。陸總一向言出必行,隻要沈小姐別再鬧脾氣。”
我突然笑了一下。
那種從骨頭縫裏滲出來的冷笑。
“好,我去。”
我沒有接那套華麗的晚禮服。
依然穿著那件沾了太平間灰塵和火葬場煙灰的舊大衣。
緊緊抱著懷裏那兩個紙盒,坐進了邁巴赫的後座。
周正通過後視鏡看了我一眼,想說什麼,最終還是閉上了嘴。
車廂裏彌漫著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和煙灰混合的詭異味道。
那是死亡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