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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還未天亮，嫦娥娘娘廟前已經搭好了彩棚。

香爐氤氳，紅綢從山腳一路鋪到廟門。

禁軍三步一崗，將整座廟宇圍得密不透風。

正午時分，趙姝妍才命人帶我去梳妝。

在草堆裏跪了一天一夜，我的腿早已沒了知覺。

臉上的掌印變成了淤血，在皮膚上觸目驚心。

侍衛將我丟進廟後的一間柴房。

裏麵的侍女捂著鼻子，扔來一件帶著餿味的桃紅色嫁衣：

“太後娘娘最敬神佛，今晚你若敢說錯一個字......”

“你爹娘和三個哥哥，一個都別想活！”

我低著頭，沒出聲。

嫁衣剛穿好，腰間忽然傳來密密麻麻的刺痛。

原是腰帶上縫著幾根極細的針。

稍稍一動，便全部紮進我的皮肉裏。

“狐 媚子，疼就忍著，亂動什麼！”

侍女憤憤扯過我，將脂粉狠狠拍在我臉上的淤痕處。

草草畫完，她推搡著我出了柴房。

廟外，迎候太後的儀仗長得望不到頭。

趙姝妍一身赭紅宮裝，戴著一副禦賜的琉璃金頭麵。

與趙明誠並肩立在人群的最前方。

太後的鑾駕一到，她便端莊地上前行禮，臉上掛著羞赧的笑。

和昨日那副囂張跋扈的模樣判若兩人。

“皇祖母，臣女有一事想稟。”

她抬起頭，目光掃過我，笑意更深。

“前幾日在李家村，臣女偶遇了一名孤女。見她孤苦伶仃，樣貌卻好。”

“臣女實在不忍，便自作主張將她許給了承安表弟做妾，好讓她有個安身之處。”

聽到許承安的名字，太後眉心微蹙。

但片刻後，她還是頷首，語氣慈和：

“既是孤女，便罷了。”

“哀家知曉你是好意，今日中秋，正該做些積福的事。”

夜幕降臨，廟前無數華燈依次亮起。

太後扶著嬤嬤的手，步履莊重地走進殿內。

上首巨大的嫦娥神像清冷悲憫，周身籠罩著一層薄薄的仙氣。

我抬起頭，正好對上神像微微垂斂的視線。

太後拿起三根香，跪在蒲團上叩首。

“嫦娥娘娘在上，老身願吃齋念佛，求娘娘護佑我朝江山永固，萬民安康。”

話落，所有人一齊跪下叩拜。

禮儀結束。

太後從殿裏出來，坐回殿外的主位。

許承安被人抬了過來。

他穿著喜服，坐在一張烏木輪椅上，一條腿不自然地垂著。

看見被帶到人前的我。

那張如毒蛇般陰鷙的臉上。

緩緩咧開一個扭曲的笑。

“不錯，比我想得還要好看。”

他慢慢地說，聲音黏膩得令人惡心。

“可惜太瘦了，回去後，要好好養養。”

趙姝妍走上前來，笑得明媚。

“皇祖母，吉時已到，不如便讓他們行禮吧。”

太後微微頷首。

許承安被人扶下輪椅。

由兩個家丁攙著，站在我身側。

趙姝妍得意地嗤笑：

“跪下吧。從今往後，你就是我表弟的小寵物了。”

順著她的目光，我望見遠處被人死死箍住的家人。

爹絕望地看著我。

娘披散著頭發，淚流滿麵。

大哥不忍地別過頭，二哥緊緊攥著拳。

三哥被堵著嘴，眼眶紅得像要滴血。

我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

夜空雲霧散去。

那輪清亮的月亮，終於變成了完滿的圓。

“我叫你跪下！”

趙姝妍見我不動，叫人按住我的肩膀，死死往下壓——

就在這一瞬，殿內燭火忽然盡滅。

風聲和蟲鳴全都消失了。

趙姝妍的手僵在半空。

她愣了一瞬，隨即冷笑：

“裝神弄鬼。”

接著一把掐住我的胳膊，語氣森寒：

“別以為弄滅幾隻蠟燭就能嚇到本郡主。”

“今日哪怕嫦娥娘娘下凡，也救不了你這個賤婢！”

膝蓋抵在冰冷的石磚上時。

我垂下眼睫，輕聲開口：

“嫦娥姐姐，快點來救圓圓吧。”

話音落下，一道金光乍現！

人群中，一名太監錯愕地瞪大了眼睛，嘴唇翕動。

半晌，他才抖著手指向殿內。

尖細的聲音磕絆道：

“嫦娥娘娘......神像......”

“神像剛才......”

“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