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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一回到家,爹娘便一頭紮進了臥房。

老床墊下,爹翻出一個破舊的布包。

裏麵裹著幾張零碎的銀票。

娘打開那個滿是劃痕的梳妝箱。

從最底層摸出一枚銀簪,一隻成色普通的玉鐲。

她把東西捧在手裏,強撐著笑。

語氣卻還是溫柔的:

“圓圓不怕,爹娘有銀子。”

“有爹娘在,就不會讓你嫁給那種畜生,咱們今夜就走。”

爹沒吭聲,抬起頭打量這間破屋子。

眼裏那一絲掙紮,緩緩變為堅定。

三個哥哥不約而同地走進來。

大哥手裏攥著他每天擦拭的那把鐵槍。

二哥捧著那方他最珍惜的硯台。

三哥攤開手心。

裏麵那枚小小的玉牌,是他從出生起便戴著的。

爹終於繃不住了,怒吼道:

“家裏有值錢的東西,不需要你們去當自己的寶貝疙瘩!”

窗外蟲鳴幾聲,可屋內安靜極了。

娘的身體顫抖,摟著我的手臂卻收得嚴實。

我的胸口越來越燙,像有什麼東西要從裏麵跳出來。

在天庭,嫦娥姐姐也總是這樣抱著我。

廣寒宮很冷,嫦娥姐姐的性子也很冷。

可我貼在她懷裏感覺到的,和此刻娘身上的。

是同一種熱。

我輕聲開口:

“爹、娘,我不走。”

空氣靜了幾秒,三哥最先沉不住氣。

“不走?難道要我們眼睜睜看著你去送死嗎!”

娘看向我的目光哀傷又詫異。

“圓圓,你是不是怕爹娘養不起你?”

“爹會種地,娘能做繡活,你哥哥們也不會讓你受委屈......”

我搖搖頭。

“不是不願意,是沒必要。”

一直沒說話的二哥,此時開了口:

“圓圓說得對。”

他聲音很輕,卻透著種自責的喪氣。

“齊王是當今陛下最看重的兄弟,有封地而不必遷居,所以他的女兒才敢這樣跋扈。”

“我們今晚就算走了,以那郡主的性子,找到我們不過幾日的事。”

“到時候下獄都算輕的,隻怕我們全家都得......”

他沒說完,所有人都低下了頭。

大哥緊攥拳頭,咬牙道:

“那我去敲登聞鼓!”

“此等強嫁民女的惡行,哪怕我血濺當場,也絕不叫圓圓受這種罪!”

“衡言!”

娘哭出了聲。

我摟緊她的脖子,看向大哥:

“大哥別擔心,中秋當天,我會有辦法的。”

話音落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我臉上。

良久,爹歎了口氣,滿臉疲憊。

“爹知道你害怕,可現在不是白日做夢的時候。”

“爹,我真的......”

“好了!”

爹打斷了我。

他彎腰坐到榻上,仿佛一夜之間老了十歲。

“都怪爹沒本事,好不容易得來一個好女兒......”

娘鬆開我,走到窗前,對著月亮跪了下來。

我這才看見,台上供著一個陶泥製成的人偶。

她手持玉扇,絲帶飄在身側,清冷端方。

正是我的嫦娥姐姐。

“嫦娥娘娘,我李家人一生老實本分,光明磊落。”

她字字虔誠而懇切。

“若您在天有靈,請大發慈悲,救救我們的圓圓。”

那晚,沒人再提要走的事。

第二日一早,我家大門忽然被狠狠踹開。

趙姝妍站在門中央,見我還在,勾唇一笑。

“算你這賤婢識相。”

她拍拍手,兩個膀大腰圓的嬤嬤從她身後站出來。

“王府規矩森嚴,本郡主特意請了人來教你。”

趙姝妍陣勢很大。

圍觀的鄉親越聚越多,卻都在誇她心善。

“郡主對個野丫頭竟如此上心,是多少人磕破頭都求不來的福分啊。”

“就說他家女娃有福氣吧,居然能被齊王府看上。”

趙姝妍遞了個眼色。

周嬤嬤走上前來,陰厲的目光緩緩掃過我的臉。

下一秒。

“啪——”

巴掌寬的戒尺,帶著風聲抽在我的膝彎!

骨頭像被敲裂。

我腿一軟,重重磕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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