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是嫦娥仙子最寵愛的玉兔。
中秋前一個月,我因貪玩偷溜下凡。
不慎受了傷,昏倒在一戶人家的院門外。
醒來時,一位溫柔樸素的婦人坐在床邊。
見我睜眼,激動得落了淚。
原來這家夫婦一心想要個女兒。
卻偏偏生了三個兒子。
一撿到我,便將我當成了全家的掌上明珠。
村裏人人都說。
李有才家的女娃天仙似的,福氣好。
我也覺得很好。
在嫦娥姐姐下凡接我回去之前,我要好好做他們的女兒。
直到中秋前幾天,我在家門口捉蜻蜓。
一輛華貴的馬車忽然停在我跟前。
齊王郡主趙姝妍一身雲錦華服,麵露嫌棄地走下來。
看見我的第一眼,便冷了臉。
“一個鄉野丫頭,憑什麼長得比我好看?”
得知我家隻是普通村戶。
她眼珠一轉,輕蔑笑道:
“李家人行為不端,衝撞本郡主。”
“要麼通通下獄,要麼讓這丫頭在中秋那天嫁與我表弟,做個賤妾。”
她的表弟,是京城裏出了名的狂妄殘忍。
虐待正妻致死後,嶽丈拚了命才打斷他一條腿的瘸子。
“那我選第二個。”
在爹娘和哥哥們的愣怔中。
我脆生生開口。
“成親地點,就在嫦娥娘娘廟前,可以嗎?”
......
李家村不遠處的嫦娥廟香火最旺。
每逢中秋,無數貴人都會特意從京城前來參拜。
趙姝妍沒想到我答應得這樣爽快。
反應過來後,她臉色一沉:
“地點選在哪裏,也是你這賤婢能置喙的?”
“這般迫不及待,怕是早就藏了攀高枝的歪心思!”
她話沒說完,隻聽我爹一聲哀嚎。
“圓圓別瞎說!還不快給郡主磕頭認錯!”
他急得整張臉都在抖,一把捂住我的嘴。
拽著我埋頭跪在趙姝妍腳邊。
圓圓是爹給我起的名字。
巧的是,正好與我的本名相同。
嫦娥姐姐總說我吃得太多。
整個身子圓乎乎的,像一團雲。
“我們不過一介貧農,怎敢冒犯郡主殿下。”
爹的背躬成一道弧。
平日中氣十足的嗓門,此刻又顫又啞。
“隻是我家小女愚笨,心智未全,實在不配高攀天家啊!”
娘的淚水早已濕透了帕子。
自被撿回來起,娘就日日變著花樣給我縫東西。
那帕子的角上,今早剛繡好一隻憨態可掬的白兔。
三個哥哥也都跪在趙姝妍麵前。
向來不苟言笑的大哥第一個開口:
“郡主說我妹妹衝撞了您,她年紀尚小,什麼都不懂。”
“衡言身為家中長子,無論是打是罰,我都甘願領罪。”
二哥一言不發,緊緊攥著袖口。
那裏麵還藏著他今日在私塾抄完書後。
專程去街上為我買的糖葫蘆。
三哥脾氣最急。
他才在溪裏捉到一條大魚,想要烤了給我吃。
此刻眼圈通紅地跪著。
幾次想開口,都被大哥死死按住了。
趙姝妍看著我們一家子卑微乞求的模樣。
得意一笑,目光幽幽落回我身上。
“方才她自己親口答應的。”
“怎麼,冒犯本郡主不夠,還想罪加一等?”
冒犯?
我覺得疑惑。
冒犯就是指我在自家門前玩耍,碰見了她。
又恰好長得比她好看嗎?
早聽月老爺爺說過。
人間有些人的財富地位。
與心地良善程度常常是反著來的。
李家雖然貧窮,可每個都是大善人。
趙姝妍天潢貴胄,卻容不下一個隻見過一麵的姑娘。
要是我把這個感受告訴嫦娥姐姐。
她會不會誇圓圓又變聰明了?
趙姝妍聲音森冷,一時之間,誰也不敢再開口。
她再次看向我,眼裏飛快劃過嫉恨。
“嫦娥娘娘何等尊貴,中秋拜月乃國之大典。”
“不過你既不知廉恥,存心在人前賣弄,本郡主便成全你,允你在廟前成親。”
像想到了什麼,她唇邊笑意越來越大。
“隻是你這張臉,屬實令人厭惡。”
她轉頭吩咐身旁的丫鬟:
“去,取把鋒利的剪子來。”
娘的臉瞬間白了。
手一鬆,帕子落在地上。
“郡主!郡主求您開恩啊!不要傷害我的圓圓,要罰就罰我——”
兩個侍衛立刻上前,狠狠將娘按倒在地。
大哥急得膝行兩步。
趙姝妍接過剪子,貼在我的臉頰旁邊。
我下意識屏住呼吸。
“罷了。”
她語氣漫不經心,卻宛若催命。
“洞房花燭夜,讓我那貪玩的弟弟親自動手,豈不是才有意思?”
她甩下剪子離開,爹娘這才癱坐在地上,失聲痛哭。
三哥眼眶紅得嚇人,死死攥住了我的手。
我什麼也沒說,隻是抬起頭。
望向了天邊半透明的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