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
台風過後的第五天,是爸爸的生日。
媽媽提前訂了一家新開的海鮮自助餐廳。
下午四點,她和妹妹都換好了衣服。
我站在收銀台後問:“幾點出發?”
媽媽停下腳步,疑惑地看我:“你走了,誰看店?”
“今天是爸爸生日,我也是他的女兒。”
臨走之前,我想給他過最後一個生日。
媽媽像是終於明白我的意思,歎了一口氣。
“聽瀾,別在這種日子鬧。一個人一百九十八,多帶一個就多花兩百。你又不愛吃海鮮,留下看店正好。”
“我愛不愛吃,你們問過嗎?”
她臉色一僵。
妹妹忙說:“要不我留下吧。”
她嘴上這麼說,手卻一直攥著新買的包,眼睛也緊張地盯著媽媽。
媽媽果然馬上反對:“你爸生日,兩個女兒一個都不去像什麼話?”
我看著她:“所以我不算?”
空氣突然安靜了。
爸爸坐在門口抽煙,尷尬地咳了一聲。
“店裏離不開人。聽雨不熟悉價格,出了錯還得你收拾。你最能幹,多擔待一點。”
又是“能幹”。
我能幹,所以我該被留下。
妹妹不會,所以她永遠可以去享受。
這一次,我沒有繼續爭。
五點半,我清完最後一筆賬,當著他們的麵拉下卷簾門。
媽媽撲過來攔我:“你幹什麼?”
“關店,給爸爸過生日。”
“晚高峰一個小時能賣多少錢,你瘋了?”
“這兩個小時的損失我出。”
我把兩百塊現金放進錢箱,拿起外套。
“現在我有資格吃飯了嗎?”
這頓生日宴,媽媽從頭到尾都冷著臉。
妹妹不停給爸爸夾菜,試圖把氣氛暖起來。
服務員問我想喝什麼,我說無糖檸檬水。
媽媽下意識替我回答:“她喝芋泥奶茶。”
我平靜地糾正:“喜歡芋泥的是聽雨。”
媽媽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
二十四年,她甚至不知道我不喜歡什麼。
回家路上,她終於忍不住責怪:“為了一頓飯關兩個小時門,你現在是一點都不知道心疼家裏。”
我說:“再過七天,你們不用擔心了。”
媽媽皺著眉頭:“你什麼意思?”
我想說我要去南陵工作了。
話已經到嘴邊,媽媽又陰陽怪氣開口:“你該不會想說,你要出去上班了吧?”
爸爸聽完,立馬問:“你走了,超市怎麼辦?”
我忽然覺得疲憊,閉上眼睛,“這家店你們自己管,或者讓聽雨管。”
妹妹扭頭:“我哪會這些?”
我直言:“我剛開始也不會。”
爸爸沉下臉:“你從小穩重,她毛手毛腳,跟你能一樣嗎?”
“所以她不能吃苦,所有的苦就都該我吃?”
妹妹急了:“姐,我已經約好下周去麵試,你現在撒手,我怎麼辦?”
“我不要守超市,一天到晚困在裏麵,我受不了!”
我看著她:“我受得了?”
她被問得眼圈發紅。
媽媽立刻擋在她麵前:“她還小,你別什麼都衝她來。”
“她二十三歲了。”
“二十三歲怎麼就不是孩子?”
我忽然笑了。
可我十四歲那年,他們就說我長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