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八零年代,我們三個時常擠在筒子樓裏聊天,可我說的話總是被忽略。
起初我隻當是他們沒聽見,畢竟和謝敬處了七年對象,和袁麗做了十八年發小。
直到今天,我慣常開了口。
“廠裏要是真裁人了,咱們去廣州下海闖闖好不好?”
他們低頭看著雜誌,沒有人理我。
緊接著,袁麗舉著雜誌笑道:“這上麵說廣州早茶裏的蝦餃,比雞鴨都鮮!”
謝敬立馬抬頭,順著她的話頭聊了起來,熱火朝天。
我在中間插了句:“那咱們仨一起去廣州?”
依舊沒有人理我。
我沉默地聽著他們的對話。
昨天,我歎氣說:“廠裏要裁人,想辭職下海”,兩人誰都沒抬頭,繼續忙著自己的事。
前天,袁麗撇嘴道:“這風吹得臉又糙了,不好看”,謝敬立刻湊過去:“瞎說,美著呢”,隨即聊得起勁。我當時試著問:“明天要不要去國營飯店撮一頓?”,還是沒人理會。
隔天卻撞見他倆在國營飯店裏吃飯。
上周,謝敬提起廠裏新放的《廬山戀》,袁麗喊“我也看”,我也跟“帶我一個”,還是沒人理。
私下問謝敬時,他倆已經看完了。
原來,他們不是沒聽見,是不想理我。
我沒當場發作,也沒聲嘶力竭地質問,默默把視線從他們身上移開,開始自己獨處。
廠裏停薪留職那天,謝敬難得注意到我:
“雲芝,我媽來信催我們結婚了。袁麗剛剛也在問呢,你怎麼一直沒說話?”
我站起身,回了他最後兩句話:
“你們慢慢聊,不用理我。”
“這婚,你找別人結吧。咱倆處不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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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正打算起草停薪留職的申請,旁邊謝敬的聲音漫不經心地飄了過來。
“這周末不能帶你去新房了,廠裏有點急事。”
我皺了皺眉。
“很急嗎?我好不容易才調休,有重要的事想跟你說。”
謝敬沒接話,低頭翻起了手邊的雜誌。
我看了過去。
袁麗正湊在他肩膀上一起看著,兩人說笑得肩膀直抖,從頭到尾沒往我這邊瞥一眼。
我幹脆不再自討沒趣,鋪開信紙,繼續寫停薪留職的申請。
就是覺得累,想給自己放個長假,去廣州闖闖。
隔天,我就去勞資科遞了申請,科長留了又留,拍著我的肩膀說廠裏雖然裁員,但離不開骨幹,最終還是不舍地批了我半個月後離職。
原本打算一起吃晚飯時提一句,可剛回來。
就聽到了樓下的袁麗和其他工友炫耀:
“謝敬哥說我最近心情不好,要帶我去廣州玩一圈。”
我這才明白。
原來謝敬說的急事,就是單獨陪袁麗去廣州。
我抬頭看向他們。
“你們要去廣州了,怎麼沒告訴我?”
不出所料,沒人應聲。
我起身又碰了碰謝敬的胳膊,壓低聲音問:
“你為什麼單獨跟袁麗去廣州?”
他胳膊往旁邊一抽,依舊沒搭腔。
我寫完申請時,謝敬和袁麗已經拎著帆布包準備從筒子樓走了。
出門前,謝敬才抬眼敷衍了我一句:
“臨時起意的。看你最近忙著廠裏的事,就沒喊你了。”
話音剛落,旁邊的袁麗就捂著嘴偷笑起來。
“我們會記得給你帶的廣州喇叭褲的。”
“走吧,敬哥。我們得趕緊去車站買火車票了。”
我沒說什麼。
聯係了胡同裏的房東退租,讓他帶新租客來看房。
房東笑眯眯地同我打招呼:
“雲芝啊,恭喜!”
“聽說這次退租是要跟你那對象搬新房了吧?就是上次我見你那個叫袁麗的姐妹,一提到結婚就撅嘴,是不是舍不得你嫁人啊?”
我愣了兩秒,意識到房東說的是袁麗。
抿了抿唇,沒力氣解釋太多,隻覺得手裏的搪瓷缸子涼得硌手:
“不是,是我不在廠裏幹了。”
“他倆有事......這婚,結不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