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半個月後,我終於裝上了臨時假肢。
因為殘端還沒有完全消腫,每一次把血肉模糊的截麵塞進堅硬的接受腔裏,都像是在受一次酷刑。
我換上了一條寬大的黑色運動褲,拄著一根拐杖,來到了消防大隊。
今天是辦理退役交接和拿回離婚協議的最後期限。
每走一步,殘端都在和假肢劇烈摩擦。
我能感覺到血水正在一點點滲出來,順著矽膠套往下流。
但我咬著牙,挺直了脊背。
這是我作為一個消防員,最後的尊嚴。
大廳裏靜悄悄的,大家都在操場訓練。
我剛走到二樓樓梯口,就被人擋住了去路。
是宋菀菀。
她穿著原本屬於我的、那套特製的隊長作訓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喲,蘇隊這腿怎麼瘸了?”
宋菀菀捂著嘴輕笑,壓低了聲音湊到我耳邊:“裝得還挺像那麼回事。”
“不過你今天來得正好,霆哥昨天已經答應我的求婚了。你的位置,你的男人,現在都是我的了。”
我冷冷地看著她,像看一個死人。
“滾開。”
我不想理她,拄著拐杖想要繞過她下樓。
可就在我與她擦肩而過的那一瞬間,宋菀菀突然一把抓住了我的拐杖。
“哎呀!”
她發出一聲誇張的尖叫,隨後自己猛地往後一倒,摔在了樓梯拐角的平台上。
“蘇淩!你要幹什麼!”
走廊盡頭,傳來顧霆勃然大怒的暴喝。
他衝了過來,看都沒看我一眼,直接越過我,心疼地把宋菀菀扶了起來。
“菀菀,你沒事吧?有沒有傷到哪裏?”
宋菀菀紅著眼圈,瑟瑟發抖地躲進顧霆懷裏。
“霆哥,我隻是想扶蘇隊一把,她卻怪我搶了她的位置,把我推倒了......”
“蘇淩,你簡直無藥可救!”
顧霆猛地轉過頭,雙眼因為憤怒而通紅。
他像看著一個十惡不赦的仇人,猛地上前,狠狠推了我的肩膀一把。
“你還要惡毒到什麼地步!你是不是非要逼死菀菀才甘心!”
我本就靠著拐杖勉強維持平衡。
被他這用盡全力的一推,整個人瞬間失去了重心。
拐杖脫手而出,順著樓梯滾落下去,發出刺耳的回音。
我重重地摔在樓梯上,順著台階滾落了兩層才停下。
劇烈的撞擊讓假肢的卡扣徹底崩裂。
一陣風從走廊的窗戶吹過。
我那條寬大的黑色運動褲管被風高高吹起,隨後無力地垂落。
褲管裏,空蕩蕩的。
而那截帶著暗紅色血跡的金屬假肢,就這樣直挺挺地從褲管裏掉了出來,砸在顧霆的腳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