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截肢後的第三天,護士剛給我換完藥。
傷口感染引起了高燒,我渾身發冷,隻能將整個人死死裹在被子裏。
這剛好掩蓋了我殘缺的右腿。
病房的門被人一腳踹開。
顧霆氣勢洶洶地走了進來,身後還跟著一臉委屈的宋菀菀。
一遝打印出來的紙被狠狠甩在我的臉上。
邊緣鋒利的紙張劃破了我的側臉,滲出血絲。
“蘇淩,你還要不要臉!”
顧霆居高臨下地指著我:“你平時在隊裏爭風吃醋就算了,火場上你居然臨陣脫逃!”
“現在全網都在罵你是個逃兵,你滿意了嗎!”
我強忍著眩暈,看清了散落一地的紙張。
是宋菀菀在社交平台上發的動態:
【雖然蘇隊在火場丟下我先跑了,但我依然敬重她。希望她平安。】
底下是幾萬條網友對我的惡毒網暴。
【消防隊伍裏的老鼠屎!臨陣脫逃不配穿製服!】
【聽說她還打壓新人,這種垃圾怎麼還不去死!】
我看著躲在顧霆身後,嘴角勾起一抹挑釁弧度的宋菀菀,隻覺得荒唐到了極點。
宋菀菀有幽閉恐懼症,體能測試連及格線都達不到。
根本沒有資格成為一名一線消防員。
是顧霆動用了大隊長的權力,強行把她保進來的。
每次宋菀菀在救援中犯錯,連累了隊友,她都會哭著把責任推到我頭上。
而顧霆每次都深信不疑。
他當著全隊的麵罰我負重跑圈,關我禁閉。
美其名曰:“紀律麵前人人平等,我不能因為你是我的妻子就包庇你。”
可他對宋菀菀,卻從來沒有過“公平”這兩個字。
“馬上給菀菀發視頻道歉!”
顧霆的眼神冰冷:“菀菀因為你差點幽閉恐懼症發作死在裏麵,你裝病躲在醫院算什麼本事?”
殘端傳來一陣鑽心的劇痛。
我疼得渾身發抖,死死咬住嘴唇才沒讓自己叫出聲。
裝病?
我的腦海裏突然浮現出我們剛談戀愛時的畫麵。
那天我在廚房切菜,不小心劃破了手指,滲出了一點血珠。
顧霆心疼得紅了眼眶,捧著我的手緊緊皺眉,連夜跑去藥店給我買藥。
可現在。
我少了一條腿,麵無血色地躺在這裏。
他卻隻覺得我在裝。
他的滿心滿眼,隻剩下那個毫發無傷的宋菀菀。
“我沒有逃。”
我抬起頭,死死盯著顧霆的眼睛:“是你割斷了我的繩子。”
顧霆被我看得有些心虛,但很快又拔高了音量。
“我說了,那是為了大局!你受過特訓,那點火根本傷不到你!”
“你現在裝死給誰看?”
我笑了。
笑得扯動了傷口,眼淚都飆了出來。
我慢慢從枕頭底下,抽出那份早就簽好字的離婚協議,遞到他麵前。
“我沒裝死,我隻是成全你們。”
“顧霆,如你所願,我給你騰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