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哥哥總以城裏人自持,瞧不起鄉下人。
爺爺去世後,留下一處位置偏僻的農村老宅。
村長讓他簽字確認那套老宅,他嫌棄的要命。
“這種鳥不拉屎的破瓦房,多看一眼我都嫌眼臟。”
“這種垃圾,白送我都不要。”
村長歎口氣,正準備把材料收走。
我坐在門口,眼前猛地跳出一行彈幕:
【這傻子真不要?!這可是下個月高鐵站的核心拆遷地塊,妥妥的千萬拆遷房啊!】
我死死按住狂跳的心臟,起身攔住村長。
“叔,既然他不要,這地皮是不是能寫我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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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長的筆尖在紙上頓住,墨水洇開一小團黑漬。
他抬頭看我,“挽聲啊,這可不是鬧著玩的。”
他的嗓音像被煙熏過的老槐樹皮,粗糲裏裹著小心。
宋承遠已經站起身,西裝褲腿掃過條凳邊緣,抖落並不存在的灰塵。
他連看都沒看那份宅基地確認書,隻顧著掏出手機擦屏幕,仿佛剛才多看那破房子一眼,就臟了他那雙眼睛。
“叔,您聽她的?”
宋承遠嗤笑一聲。
“宋挽聲,你腦子讓土給埋了?那種地方,老鼠都嫌荒涼,你要來幹什麼?給你自己修個像樣的墳墓?”
我的指尖狠狠掐進掌心。
指甲幾乎要刺破皮膚,但麵上聲線穩得像凍硬的河麵。
“哥,爺爺剛走,這兒是他的根,總得有人記著。”
“記著?”
宋承遠嗤笑出聲,轉頭看向村長,嘴角掛著那種漫不經心的嘲諷。
“叔,您看,這就是讀書少的壞處。念舊能念出錢來?那個破院落,夏天漏雨冬天漏風,離鎮上買菜都要走四十分鐘土路。”
“要它幹嘛?每年還得花錢請人修,腦子清醒的都不會要。”
他頓了頓,視線終於掃向我,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你要,你要去住啊?每天挑水劈柴喂雞?宋挽聲,你以為演電視劇呢?田園牧歌?”
“醒醒吧,那是窮鄉僻壤,是窮山惡水,是文明世界遺忘的角落。你要去當野人,我不攔著,但你別指望我給你一分錢補貼,那是你自找的。”
他說完,將手機揣回兜裏,對著村長點了點頭,姿態像是在對一個聽不懂話的孩童。
“叔,既然她要,那就寫她吧。反正那破爛玩意兒,白送都沒人要。”
“正好,省得以後村裏還要費心找人處理,我走了,城裏還有會。”
他轉身就往外走,步履匆匆,仿佛身後有什麼瘟疫在追趕。
板凳被他帶歪,磕在桌腿上,發出一聲悶響。
村長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最終隻是歎了口氣,眼神複雜地在我和宋承遠之間遊移。
他拿起筆,在確認書上劃掉宋承遠三個字,筆尖懸停片刻,看向我的眼神裏多了一絲難以言說的憐憫。
“挽聲啊,你真想好了?老宅確實偏,你哥說得也沒全錯,當年你爸媽走得早,你爺爺帶你們進城後,這房子就撂那兒了,十幾年沒人住,怕是......”
他想說破敗,但到底沒忍心。
我盯著那頁紙。
紙張粗糙,帶著油墨和陳年灰塵的味道。
彈幕裏的字還在我眼前跳躍,像一串滾燙的火星,灼燒著我的視網膜。
心跳的鼓點變得清晰,一下一下,砸在肋骨上,震得指尖發麻。
我用力將翻湧的驚濤駭浪壓回胸腔深處,臉上浮現出一個淡淡的、近乎認命的苦笑。
“叔,我想好了。爺爺留下的東西,我接手,哪怕......是個空殼子,也是念想。”
我說著,伸出手,將那份薄薄的紙頁按在桌麵上。
掌心的汗已經滲出來,但我控製著力道,不讓顫抖傳遞到指尖。
村長看了看我,又看看我按著紙的手,最終搖搖頭,筆尖落下。
“行吧,你簽字,按個手印,既然你要,那就是你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