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碗涼雞蛋羹吃下去沒多久,我胃裏就絞著疼。
我蜷在床上,額頭全是冷汗,沒敢叫奶奶。
她睡眠淺,吵醒了又要說我故意折騰。
第二天,我照常熬粥。
端鍋時胃裏猛地一抽,我扶著灶台蹲下。
奶奶皺眉:“裝什麼?綺綺昨天剛來,你今天就病了?”
我緩了很久。
“沒事。”
一到學校,班主任把住校申請表給我。
以前她提過,我都拒絕了。
奶奶血壓高,我總怕自己不回去,她忘記吃藥。
可這次,我寫下了名字。
放學後,我把表帶回家。
“奶奶,我以後住校。藥我會分好,周末......”
她把竹竿砸在地上。
“知道你爸媽活著,就嫌我礙事了?”
沒等我解釋,她已經衝到院門口。
“都來看看!我養了十二年的白眼狼,在外麵認識了野男人,要跟人跑了!”
“沒有,我隻是住校。”
沒人聽。
一夜過去,村裏已經傳成我跟黃毛私奔。
早上我去學校,幾個孩子追著喊:“掃把星要跟黃毛跑啦!”
第一節課後,胃裏又狠狠抽起來,我捂著嘴衝到洗手池邊幹嘔。
早上隻吃了半個饅頭。
什麼都吐不出來,隻有酸苦的胃液燒得喉嚨發疼。
身後有人笑,“她不會懷孕了吧?”
“怪不得要跟黃毛跑。”
中午,桌上多了一行字。
【掃把星懷孕了。】
下午胃又疼,我剛伸手去捂,就有人笑:“看,她還護著呢。”
我的手僵住,慢慢放下。
後來再疼,我也不敢碰肚子,隻能挺直坐著,任冷汗濕透校服。
手機這時響了。
是爸爸。
“浦洄,你到底還要不要臉?”
我愣住。
十二年,這是他第一次主動給我打電話。
接電話之前,我還想過,他會不會問一句錢夠不夠。
“跟社會上的男人鬼混,還懷了孕,你讓我們的臉往哪放?”
“我沒有,我隻是胃疼。”
媽媽冷冷問:“那別人為什麼這麼說?”
“肯定是你自己有問題。”
我一下沒了聲音。
“你就算不替我們想,也替綺綺想想。”
爸爸接過電話。
“以後自己的事自己負責。”
“也別再說我們是你爸媽。”
“我們丟不起這個人。”
電話掛斷。
胃還在疼。
我卻沒再伸手去捂。
下午,我回家收拾東西。
兩套校服,一件舊毛衣,幾本書。
十二年的日子,一個書包裝完了。
我把奶奶一周的藥分好,把米淘進電飯鍋。
她背對著我。
“滾吧。”
我站了很久,把家門鑰匙放在桌上。
走到村口,還有人在後麵笑:“看,真跑了。”
胃又抽了一下。
我咬緊牙,背著書包繼續往前。
第一次沒有回頭。
奶奶的藥,我分完了。
飯,我也做好了。
欠她的十二年,我不知道夠不夠還。
可從今天開始。
我不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