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手機屏幕瘋狂閃爍。
一條接一條。
全都是林宇發來的語音。
四十條。
整整四十條。
每條都是滿打滿算的六十秒。
語音條從屏幕頂端一直堆到最底端。
紅色的未讀數字像是在滴血。
林念坐在出租屋的舊書桌前。
她掃了一眼。
標題欄赫然寫著那些熟悉得讓人作嘔的字眼:
“姐你不能這樣。”
“我可是你親弟弟。”
“你知不知道那些人會打死我。”
林念沒有點開。
她甚至沒有把語音轉成文字。
她就那樣平靜地看著數字從1變成40。
看著那些狂亂的紅點把屏幕塞滿。
腦海裏不受控製地閃過這十年來的一幕幕。
林宇打架被帶進派出所。
是她深夜去簽字。
林宇把女孩搞大肚子。
是她陪著去醫院簽字交錢。
林宇借了高利貸被圍堵。
是她咬著牙把自己的年終獎全部轉了過去。
每一次。
林宇哭著發誓說這是最後一次。
每一次。
都不是最後一次。
這一次。
她不想再當那個提線木偶了。
林念伸出手指。
在屏幕上滑動了一下。
點開了勿擾模式。
整個世界瞬間安靜了。
紅點還在增加。
但聲音被徹底掐斷。
林念把手機扣在桌麵上。
反手打開電腦。
屏幕上是明天上班要交的項目提案。
她深吸一口氣。
十指在鍵盤上敲擊起來。
嗒嗒嗒。
清脆的敲擊聲在深夜的房間裏回蕩。
兩個小時。
整整兩個小時。
她心無旁騖地完成了所有的文檔和排版。
檢查無誤。
點擊保存。
發送。
林念站起身。
去浴室痛痛快快地衝了個熱水澡。
溫熱的水流衝刷著疲憊的身體。
她甚至破天荒地敷了一張補水麵膜。
躺進被窩裏的時候。
她順手拿過手機看了一眼。
勿擾模式解開的瞬間。
彈窗鋪天蓋地砸了下來。
47條語音。
3個未接來電。
11條聲嘶力竭的文字消息。
林念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全部劃掉。
清空。
她關掉屏幕。
閉上眼睛。
嘴角甚至微微向上揚起了一個極好看的弧度。
第二天中午。
陽光刺眼。
林念剛走出寫字樓的大門準備去吃午飯。
眼角的餘光就瞥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周秀蘭。
母親正局促地站在旋轉玻璃門外。
手裏拎著一個裝滿水果的塑料袋。
身上還是那件穿了好幾年的舊羽絨服。
臉上掛著林念閉著眼睛都能想象出來的表情。
那是標準的受害者神情。
眉頭緊鎖。
嘴角下撇。
眼神裏帶著哀怨。
隨時準備在下一秒掉下眼淚來。
林念的腳步猛地頓住。
透過明亮的落地玻璃窗。
她和母親隔著一層透明的阻礙對視了。
周秀蘭看到她的瞬間。
眼睛一亮。
立刻往前跨了一步。
手裏的塑料袋抓得死緊。
林念沒有動。
她就站在門內。
冷冷地看著門外的母親。
這是二十六年來。
她第一次沒有在第一時間主動推開那扇門。
沒有帶著討好的笑意迎上去。
沒有搶先開口問“媽你怎麼來了”。
她像個局外人一樣。
在門後站了整整三分鐘。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
門外的周秀蘭等了又等。
見女兒遲遲沒有出來。
嘴唇開始劇烈地顫抖起來。
她緩緩抬起粗糙的手掌。
抹了一把眼角。
眼淚說來就來。
順著眼角的褶皺流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