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縮在門縫後,親眼看著媽媽把我的戶口本頁撕下來,換上了表妹的照片。
隔壁客廳裏,親戚們推杯換換,都在誇表妹才是這個家正統的千金。
他們甚至當著我的麵,把我的名字從全家福上拿刀一點點刮掉。
我渾身發抖,死死摳著牆角。
我不明白,為什麼明明是我的人生,我卻成了那個隨時能被替換的死人?
......
我指甲深深嵌進肉裏,眼睜睜看著那張帶著我照片的戶口本頁被扔進垃圾桶。
客廳裏的笑聲像針一樣紮進來。
“小雅真懂事,這孩子看著就像咱們宋家的根。”
李芳阿姨的聲音尖銳又得意。
我媽李慧笑著給她夾菜,聲音溫柔得我從未聽過。
“小雅以後就是我親女兒。”
“這城裏的名額、房間、戶口,都是小雅的。”
我抱著畫板,站在陰暗的走廊裏。
渾身發冷。
我想衝出去問個明白。
我想問問我媽,那我算什麼?
我才是這個家唯一的女兒!
我邁出一步。
腳下的木地板發出輕微的咯吱聲。
客廳的笑聲戛然而止。
我媽轉過頭。
看見我的那一刻,她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嫌棄和厭煩。
“你站在那裏幹什麼?”
我媽皺著眉。
“沒看見家裏來客人了嗎?”
“一點眼色都沒有。”
林小雅坐在我平時坐的位置上。
身上穿著我上周剛買的新襯衫。
她手裏拿著我最喜歡的畫筆。
正對我露出一個無辜又挑釁的笑。
“姐姐。”
林小雅聲音軟綿綿的。
“我是不是搶了你的位置?”
“要是姐姐不喜歡我,我現在就回鄉下。”
她眼眶一紅。
眼淚說掉就掉。
李芳阿姨立馬拍桌子站了起來。
“宋清念,你這是什麼態度?”
“你妹妹好不容易進城上學,你擺臉色給誰看?”
我死死盯著林小雅手裏的畫筆。
那是我攢了三個月零花錢買的。
“把筆還我。”
我聲音啞得厲害。
“還有,那是我的房間。”
我媽啪地一聲把碗筷砸在桌上。
湯水濺了一地。
“宋清念!你怎麼這麼自私?”
我媽站起身,指著我的鼻子罵。
“你妹妹在鄉下受了多少苦?”
“你占著大房間,吃好的用好的,你就不嫌羞恥嗎?”
“小雅隻是暫住!”
“你是姐姐,你就不能讓著妹妹嗎?”
我看著我媽。
眼裏的光一點點熄滅。
暫住?
暫住需要把我的戶口本頁撕掉?
暫住需要把我的名字從全家福上刮掉?
“媽。”
我聲音抖得厲害。
“我才是你親女兒。”
我媽眼神閃爍了一下。
但很快又變得冰冷硬氣。
“親女兒又怎麼樣?”
“親女兒就能沒心沒沒肺?”
“從今天起,你搬去隔壁的小儲物間。”
“大房間給小雅住,她要集中精力考城裏的高中。”
小儲物間?
那裏連一張像樣的床都放不下!
平時是用來放破爛和雜物的!
“我不搬。”
我倔強地站著。
“那是我的房間。”
“窗戶朝南,是我畫畫的地方。”
林小雅低著頭,小聲哭抽泣。
“姑姑,算了,我還是住走廊吧。”
“姐姐討厭我,我不配住好房間。”
她這一哭,徹底激怒了我媽。
我媽衝過來。
一把搶過我手裏的畫板。
扔在地上。
狠狠踩了一腳!
哢嚓一聲。
我畫了整整一個星期的畫,破裂開來。
“不搬也得搬!”
我媽大吼。
“這個家我說了算!”
“你今天要是敢惹小雅不開心,你就給我滾出去!”
我爸宋建國坐在沙發上。
抽著煙。
一言不發。
他看著我。
眼神裏隻有冷漠和回避。
他吞吐著煙霧。
像個局外人一樣,任由我媽和我姨媽圍攻我。
李芳阿姨冷笑道:“姐,你看這孩子被你慣成什麼樣了。”
“一點大局觀都沒有。”
“我們小雅多懂事,以後肯定比她有出息。”
我蹲下身。
撿起地上碎裂的畫板。
木屑刺進指縫。
流出了血。
但我感覺不到疼。
心裏的冷,比身上的疼要劇烈一百倍。
林小雅走到我麵前。
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她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輕聲說:
“姐姐,謝謝你的房間。”
“還有你的畫筆,真好用。”
我抬起頭。
死死盯著她。
林小雅臉上掛著天真的笑容。
眼神裏卻全是得意和惡意。
“你到底想幹什麼?”
我咬牙切齒。
林小雅微微彎下腰。
貼在我耳邊。
“我不幹什麼。”
“我隻是想拿回屬於我的一切。”
“宋清念,你以為你是這個家的大小姐?”
“很快,你就會發現,你什麼都不是。”
她轉過身。
拉著我媽的手。
甜甜地說:“姑姑,姐姐好像同意把房間讓給我了。”
“姐姐真好。”
我媽摸著林小雅的頭。
眼裏滿是慈愛。
“還是小雅乖。”
“不像某些人,養不熟的白眼狼。”
他們簇擁著林小雅進了我的房間。
嘭的一聲。
門關上了。
隔絕了所有的歡聲笑語。
我一個人站在昏暗的走廊裏。
手上滿是血跡。
我被推到了那個狹窄、潮濕、散發著黴味的儲物間門前。
門沒關。
裏麵堆滿了灰塵。
這就是我以後的“家”。
我走進去。
坐在一堆破報紙上。
手裏緊緊握著那塊碎掉的畫板。
夜深了。
隔壁大房間裏傳來林小雅輕快的歌聲。
她正在用我的音響放音樂。
我靜靜地聽著。
眼淚終於忍不住流了下來。
我不明白。
為什麼一夜之間。
我的父母,我的房間,我的人生。
全都變成了別人的?
我拿出藏在口袋裏的日記本。
那是我的秘密基地。
可當我打開日記本的那一刻。
我的血液瞬間凝固了。
第一頁上。
原本寫著我名字的地方,被黑色的水筆塗得亂七八糟。
下方。
用歪歪扭扭的字跡寫著一句話:
“從今天起,這裏就是我的家,你隻是個替補。”
字跡還很新。
是林小雅寫的。
我緊緊握著日記本。
指甲幾乎要將紙頁戳破。
門外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林小雅推開儲物間的門。
手裏拿著一把剪刀。
月光灑在她臉上。
投下一片陰森的陰影。
她對著我微笑。
“姐姐,你的日記本,看完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