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媽媽還是和周啟明結了婚。
第二年,她生下周念安。
爸爸也再婚了,有了兒子沈嘉樹。
媽媽家的客廳掛上了他們一家三口的合照。
爸爸的手機屏保,也換成了嘉樹趴在他肩上睡覺的樣子。
他們還是愛我。
媽媽會給我留飯。
爸爸每個月都會給我轉生活費。
念安弄壞我的東西,媽媽會買新的。
嘉樹搶走我的蛋糕,爸爸也會再補一個。
他們一直在補。
好像補回來,我就沒有失去過。
十六歲那年,我開始頻繁低燒。
腿上的淤青越來越多,刷牙時,血總會順著牙刷流進水池。
我不用檢查,也知道那是什麼。
媽媽有一次摸到我的額頭。
“怎麼這麼燙?”
“剛跑完步。”
她不信,轉身去找體溫計。
念安卻在房間裏哭著喊媽媽。
媽媽腳步一頓。
我把體溫計塞回抽屜。
“你去吧,我沒事。”
“媽媽一會兒來找你。”
“好。”
她沒有再來。
周末,爸爸來接我。
車剛開出小區,繼母就打來電話,說嘉樹哭著找他。
爸爸小心地看了我一眼。
“要不回家吃?嘉樹也想姐姐了。”
我點頭。
“好。”
飯吃到一半,鼻血突然流下來。
我捂著鼻子跑進衛生間。
紙巾換了好幾張,血才慢慢止住。
爸爸在外麵敲門。
“知微,怎麼了?”
“肚子疼。”
“要不要去醫院?”
我把染血的紙巾壓進垃圾桶最下麵。
“不用。”
我不想再躺進病房。
不想看媽媽捏著繳費單算錢。
也不想等爸爸站在走廊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煙。
他們現在都很幸福。
隻有我,還困在前兩世的醫院裏。
最後那天,我從舊紙箱裏翻出一張全家福。
照片是在海邊拍的。
那年我五歲,騎在爸爸肩上。
媽媽站在旁邊,一隻手護著我的腰。
照片背後,是媽媽寫的一句話。
【爸爸媽媽永遠愛知微。】
我抱著照片坐了很久。
原來永遠這麼短。
短到他們誰也沒說謊。
短到我還沒長大,那個家就散了。
我把照片裝進口袋,一個人去了海邊。
冬天的風很冷。
我走到小時候拍照的地方,坐在台階上。
鼻血再次湧出來。
我沒有擦,隻把照片緊緊抱在懷裏。
其實我很想活。
可我更怕再求他們救我一次。
天黑以後,媽媽發現我沒有回家。
爸爸也說沒見過我。
他們在我的房間裏看到被翻開的紙箱,立刻趕到海邊。
遠遠的,我聽見有人喊我的名字。
媽媽跑丟了一隻鞋。
爸爸摔在台階上,又爬起來繼續跑。
他們終於來了。
和照片裏一樣,一個在左邊,一個在右邊。
媽媽撲過來,把我抱進懷裏。
“知微,媽媽帶你去醫院。”
爸爸脫下外套裹住我,不停搓我的手。
“睜開眼睛看看爸爸。”
照片從我懷裏滑下來。
爸爸撿起來,看見背後的那句話,手突然抖得厲害。
媽媽把我的臉貼在她胸口,一遍遍說以後再也不會丟下我。
可我已經聽不見了。
爸爸伸手探向我的鼻尖。
下一秒,他整個人僵在原地。
海風吹起那張照片。
上麵的三個人還在笑。
而他們終於又一左一右地抱住了我。
隻是這一次,我已經死了。
奇怪地是,我沒給他們惹麻煩,他們明明應該高興地笑。
為什麼會慌成這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