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媽媽替我擦眼淚的手停在半空。
爸爸也愣住了。
他手裏那杯蜂蜜水晃了一下,灑在虎口上。
他像是沒感覺到燙,隻盯著我。
“什麼叫誰也不跟?”
“你不跟爸爸,也不跟媽媽,那你要去哪兒?”
我沒有地方可去。
十一歲的我,連一張屬於自己的銀行卡都沒有。
離開他們,我連今晚睡在哪裏都不知道。
可跟著他們,也不過是把前兩世再走一遍。
媽媽反應過來,一把將我摟進懷裏。
“是不是我們剛才逼得太急了?”
“那就不選,今天不選了。”
“等你什麼時候想好了,我們再談。”
爸爸卻沒有順著她。
他把水杯放到桌上,蹲在我麵前。
“不能不選。”
“你還沒成年,學校、戶口、平時生活,都要有一個人負責。”
“爸爸媽媽可以等你慢慢想,但最後必須跟一個。”
媽媽立刻瞪他。
“孩子都哭成這樣了,你還說這些幹什麼?”
“我不說,事情就能不辦了?”
爸爸聲音也啞了。
“她才十一歲,你真讓她自己出去住?”
兩個人第一次當著我的麵紅了臉。
可他們爭的不是誰要我。
是都怕我沒人管。
媽媽說她住得離學校近,以後可以每天接送我。
爸爸說他收入高,能給我更好的生活。
媽媽怕他常年出差,半夜沒人照顧我。
爸爸又怕媽媽工作忙起來,連飯都顧不上吃。
他們把我的每一件小事都記得清清楚楚。
清楚得像未來那些傷害,從來沒有發生過。
“別吵了。”
我的聲音不大。
他們卻同時停了下來。
我擦掉臉上的眼淚。
“隨便吧。”
“你們替我選。”
爸爸皺緊眉。
“什麼叫隨便?”
“這是你以後要過的日子,怎麼能隨便?”
我看著他。
“反正你們以後都會放棄我。”
爸爸的臉色一下變了。
媽媽也僵在原地。
“知微,誰跟你說的?”
“是不是家裏那些親戚亂嚼舌根?”
“沒有人跟我說。”
我低下頭,掐著掌心。
“你們以後會有新的家。”
“會有新的孩子。”
“他們比我小,比我更需要人。”
“到時候,我就該懂事了。”
媽媽眼淚一下湧了出來。
“不會。”
“媽媽不會再結婚。”
她抓住我的肩膀,急得聲音都在抖。
“媽媽有你就夠了。”
“以後我們娘倆過,誰也不讓你受委屈。”
我怔怔地看著她。
第一世,她其實比爸爸好一點。
她沒有打過我。
我生病後,她也偷偷哭過很多次。
她不是想讓我死。
她隻是舍不得妹妹的前途,覺得我還能再等一等。
如果這一世,她不再結婚呢?
沒有周啟明,也沒有周念安。
她是不是就不會拿著繳費單求我讓路?
是不是每次我發燒,她都會像剛才那樣,先摸我的額頭?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我就死死咬住嘴唇。
我明明已經決定不信了。
可媽媽還抱著我。
她哭得渾身發抖,一遍遍說隻有我。
我身體裏那個十一歲的孩子,也在拚命往她懷裏鑽。
爸爸忽然偏過臉。
他抬手抹了一下眼睛,低聲問:
“那爸爸呢?”
媽媽沒有回答。
我也不敢看他。
爸爸沉默了很久,把茶幾上那袋剝好的栗子推到我麵前。
“跟媽媽也好。”
“她工作穩定,住得離學校近。”
“爸爸每周去看你。”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
“你什麼時候想回來,爸爸就去接你。”
我看著那袋栗子,胸口疼得幾乎裂開。
第一世的媽媽,至少在有妹妹以前,真的把我放在最前麵。
如果她說的是真的。
如果她不結婚。
也許我還能留住她。
哪怕隻多留幾年。
我抓緊媽媽的衣角,終於開口:
“媽媽,我跟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