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晏重霄沒有看地上的契書。
他先看向我。
“沈歲安,立刻恢複天門運轉。”
“魂路已經停了半個時辰。”
“再拖下去,三界都會出亂子。”
我指向家人。
“先撤掉他們的刑。”
“沈家私開天門,罪有應得。”
“證據呢?”
“九百年前已有定論。”
“我問的是證據。”
晏重霄的語氣依舊溫和。
“你剛剛化形,不懂天規。”
“門影隻能留存氣息,不能判定人心。”
“憑幾段殘影便攀咬天門司,隻會讓沈家的罪更重。”
母親從裂開的灶台裏走出來。
她身上的火還沒熄,聲音卻很穩。
“你說得這麼好聽,怎麼不敢讓她把門開完?”
晏重霄終於看了母親一眼。
“當年我答應過,隻要她不離門位,便不追究她的來曆。”
“是你們自己毀了封門約。”
大哥咳出一口血。
“你答應不動她,我們才認罪。”
“原來你也記得。”
晏重霄沒有接這句話。
他看向裴玄度。
“把門牌交出來。”
裴玄度剛從袖中取出銅牌,小門神胸前的罪印突然燒了起來。
他痛苦地倒在地上,魂體一寸寸變淡。
裴玄度立即退開。
“他擅自指認天門司,觸犯罪契,與我無關。”
我抱住小門神。
門紋護得住他一時,卻解不開種了九百年的契。
他用最後一點力氣敲了敲銅牌。
一下。
兩下。
第三下落下時,他的手穿過我的掌心,徹底散了。
我沒能留住他。
可他剛才爬過沈家的門檻。
他的最後一段記憶,已經留在我的門裏。
我撿起銅牌,將背麵的舊痕按入門紋。
銅牌從中裂開。
半截黑色鑰匙掉了出來。
它不是沈家舊門的鑰匙。
但我本就是天下第一道門留下的門骨。
隻要一把鑰匙曾經開過門,我便能順著它,找到那扇門的位置。
我將鑰匙按進掌心。
九十九座凶宅同時亮起。
被抽走的將軍骨、人間香火、天門神印與封鬼玄鎖從門影中飛出,在半空拚成一扇血色偏門。
晏重霄終於沉下臉。
“門影不是實證。”
“封門!”
數百名天兵同時結陣。
我握住血門的門環。
“是不是實證,看完再說。”
偏門緩緩打開。
九百年前的舊影投上雲層。
十萬惡鬼跪在門後。
裴玄度站在門前,將沈家的神印雙手奉給一個身穿白金神袍的人。
那人緩緩轉過身。
就在他的臉即將顯露時,晏重霄手中的天門主印突然壓下。
血門劇烈震動。
舊影開始破碎。
我抬起眼,額心浮出第二道金色門紋。
所有刻有天門神印的門同時停止運轉。
九十九座凶宅齊齊轉向沈家。
關閉的天門自行下沉,懸在我的身後。
就連晏重霄手中的主印,也發出一聲脆響,裂開了。
他盯著我額心的門紋,臉上再沒有半點從容。
“天門祖紋為什麼會在你身上?”
“沈歲安,你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