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時間倒回兩年前。
雨聲淅淅瀝瀝。
沈知意坐在客廳的餐桌前。
桌上擺著精致的西餐。
蠟燭已經燒到了盡頭。
為了今天的兩周年紀念日,她準備了整整三天。
餐桌正中央放著一個精致的香水瓶。
那是她親手調製的香水。
名字叫《初見》。
她複刻了五年前陸延舟第一次向她表白時的氣味。
舊膠片的微焦。
暴雨後泥土的濕潤。
還有少年因為緊張,手心滲出的汗意。
那是她記憶中最美好的時刻。
掛鐘滴答滴答地走著。
淩晨兩點。
門鎖傳來了響聲。
陸延舟推門進來。
他脫下西裝外套,隨手扔在沙發上。
眉宇間掛著不耐煩。
沈知意起身走向他。
“你回來了。”
陸延舟鬆了鬆領帶。
“公司事情多,忙。”
又是這兩個字。
沈知意看著他冷漠的臉。
她走到餐桌旁,拿起那瓶香水。
走到他麵前。
“你聞到了嗎?”
陸延舟愣了一下。
他轉過頭,有些莫名其妙。
“什麼?”
沈知意按下一噴。
霧狀的香氣在空氣中散開。
獨特的舊膠片與雨水味充斥著整個客廳。
陸延舟的身體明顯僵硬了一下。
他的眼神裏閃過一絲極深的情緒。
但很快,那股情緒就被強行壓了下去。
恢複成一片死寂。
沈知意緊緊盯著他的眼睛。
“你聞到了。”
“你記得這個味道。”
“但你選擇不回應。”
陸延舟避開她的目光。
“你想多了。”
“不過是一瓶香水而已。”
“大半夜的,不要鬧了,我很累。”
他繞過她,準備去洗澡。
沈知意看著他的背影。
沒有預想中的哭鬧。
也沒有歇斯底裏的質問。
她的臉色極其平靜。
平靜得讓人害怕。
“陸延舟。”
她叫住他。
陸延舟停下腳步,有些煩躁。
“又怎麼了?”
沈知意拿著那瓶花了三天三夜調配出來的香水。
一步步走向廚房。
她擰開水龍頭。
嘩啦啦的水流噴湧而出。
當著陸延舟的麵。
沈知意打開香水蓋,倒過瓶身。
淡粉色的液體沿著瓷磚滑入下水道。
獨特的香氣瞬間濃烈,隨後又被水流衝得一幹二淨。
陸延舟瞳孔猛地收縮。
他衝過來,一把奪過空瓶子。
“沈知意!”
“你瘋了嗎?!”
“這是你調了幾天幾夜的東西!”
沈知意看著他失控的樣子。
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我沒瘋。”
“我在殺我的記憶。”
陸延舟看著空無一物的瓶子,臉色陰沉得可怕。
“一瓶香水而已,至於嗎?”
“你非要把日子過得這麼極端嗎?”
沈知意冷冷地看著他。
“極端?”
“陸延舟,兩年前的今天,你為了給我買這份香水的基底,在暴雨裏跑了三公裏。”
“你說,隻要我喜歡,你一輩子都給我調。”
“現在呢?”
“你連一句‘紀念日快樂’都不願意說。”
陸延舟握緊拳頭。
“我現在身份不一樣了,我要考慮公司,我要考慮很多事情!”
“我不能總陪你玩這種過家家的遊戲!”
沈知意心裏最後一絲幻想破滅了。
過家家?
原來七年的相守,在她眼裏是過家家。
她的身體因為怪病而隱隱作痛。
記憶裏的溫柔與現實的冷酷交織在一起。
像有一把鈍刀,在她心口一下一下地割著。
那陣劇烈的心悸襲來。
手開始發抖。
每一次她心痛,都會聞這款香水。
告訴自己“他曾經愛過我”。
但現在。
香料流入下水道。
再也救不了她了。
沈知意強忍著體內的劇痛。
她的眼睛通紅,但眼神卻一步一步變得無比堅硬。
病症帶來的感知讓她比常人更敏銳。
她能通過氣味複刻所有情緒。
可這一刻,她終於徹底醒悟。
她的能力能保存過去。
卻留不住人心。
她能複刻出愛的香氣。
卻創造不出他願意給的回應。
沈知意閉上眼睛。
她從口袋裏掏出一個無色的試管。
那是她新調出來的。
沒有花香,沒有果香。
隻有極致的冷,和窒息的空曠。
那是“沉默”的味道。
她拔開塞子,任由那種氣味彌漫。
在那股冷意的刺激下。
腦海裏關於陸延舟所有的美好畫麵,開始像碎玻璃一樣一點點剝落。
那些裂紋,再也無法修複。
陸延舟看著她蒼白的臉和發抖的手。
心中突然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
好像有什麼極其重要的東西,正在徹底脫離他的控製。
他猛地伸手。
一把將沈知意拉入懷裏。
死死抱住。
“對不起......”
他的聲音低沉發暗。
帶有壓抑的顫抖。
“知意,對不起。”
“是我的錯。”
他擁抱得極其用力。
骨頭都在發痛。
沈知意貼在他的胸口。
鼻尖貼著他的頸窩。
她聞到了他身上的氣味。
有深深的愧疚。
有極致的疲憊。
還有一種......極其隱秘的、說不清道道不明的恐慌。
唯獨沒有愛。
沈知意沒有像以前那樣抱緊他。
她的雙手垂在兩側。
冷冰冰地開口:
“陸延舟。”
“你現在抱我。”
“是因為愧疚,還是因為愛我?”
抱著她的身體瞬間僵硬。
陸延舟沒有說話。
客廳裏死一般的沉寂。
隻有水龍頭沒關緊的滴答聲。
沈知意等了十秒。
她笑了。
那笑聲裏全是絕望。
“你連騙我都不願意。”
沈知意用力推開他。
陸延舟被推得後退了一步。
她再也沒有看他一眼。
轉身走入臥室。
砰!
房門重重關上。
扣上鎖。
客廳裏隻剩下陸延舟一個人。
他站在陰影裏。
看著緊閉的房門。
站了很久很久。
手心裏的汗濕透了手帕。
許久之後。
他緩緩拿出手機。
屏幕光照亮了他冰冷無情的臉。
點開微信。
找到一個沒有備注的頭像。
發去了一條消息:
“她好像知道了。”
不到三秒。
對方彈回了一條消息:
“藥效已經滲透進她的神經,她離不開你。”
“按計劃行事,拿到她的調香譜,讓她徹底失去痛覺。”
陸延舟盯著手機屏幕。
指尖死死扣住手機邊緣。
門內。
沈知意靠在門板上。
她的耳朵貼著門縫。
手掌心裏,赫然握著一個微型竊聽接收器。
耳機裏。
陸延舟手機收到的那條語音消息,清晰無比地播放出來:
“拿到她的調香譜,讓她徹底失去痛覺......”
沈知意眼眶裏的淚水瞬間幹涸。
原來。
她得的根本不是什麼離不開他的怪病。
從頭到尾。
都是他親手喂給她的毒。
沈知意死死咬住唇,咬出了血。
她伸手拉開抽屜。
最裏麵,放著一把冰冷的剪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