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學開學後。
我報名了學校的琴房。
異地的生活很安靜。
每天睡前。
我都會拿出那本高中課本。
用指腹輕輕撫摸扉頁上的“明天見”。
墨跡一天比一天模糊。
到最後。
隻剩下一個淡黃色的印子。
校園古箏比賽現場。
燈光刺眼。
台上放著一架老舊的古箏。
我走上台。
坐定。
我沒有看台下的評委。
我的腦海裏全是《弦上雪》。
我抬起手。
按下了第一個琴鍵般的弦音。
我完全憑著腦海裏的旋律去彈。
可每一響。
都和我上個星期彈的不一樣。
琴聲如暴風雪般傾瀉而出。
悲傷。
絕望。
又帶著瘋狂的掙紮。
一曲終了。
整個演奏廳一片死寂。
幾秒後。
全場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所有評委起立。
首席評委激動地破口大罵。
“天才!”
“絕對的即興天才!”
“你的曲子有靈魂!”
“因為你每次聽都不一樣!”
我拿了第一名。
碾壓了所有音樂係科班出身的選手。
演奏視頻被傳到了網上。
標題簡單粗暴:
【古箏天才即興神作】
我成了校園傳奇。
無數人捧著花找我。
可我隻覺得渾身發冷。
因為評委說對了。
每次聽都不一樣。
我根本不是什麼即興演奏。
我隻是在死死抓著我“記不清楚”的原版。
我回到宿舍。
給陸雪發了一條消息。
【我拿獎了。】
過了半個小時。
陸雪回複了兩個字。
【真棒。】
他的回複越來越短。
越來越冷淡。
我以為是他學業太忙。
可我不知道。
在幾千公裏外的宿舍裏。
陸雪正借著台燈的光。
一遍又一遍地撫摸著他那本課本的扉頁。
那裏也寫著“明天見”。
紙張已經被他摸得透亮。
快要破了一個洞。
我們在用同一種方式思念。
卻都以為隻有自己在堅持。
我戴上耳機。
翻出了高三那年錄下的《弦上雪》音頻。
和我今天在比賽上彈的對比。
音軌完全重合不上。
前半段錯位了整整三個小節。
後半段的變奏更是完全不同。
這不是即興。
這是遺忘。
我的大腦在不斷磨損這首曲子。
我越是拚命回憶。
原版就離我越遠。
我看著電腦上的兩條波形圖。
雙手抖得厲害。
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屏幕上跳動著陸雪的名字。
我按下接聽。
按下按鍵的手指在發抖。
電話那頭一片死寂。
隻有陸雪沉重的呼吸聲。
過了很久。
陸雪終於開口。
他的語氣裏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冰冷與迷茫。
“沈弦。”
“我看了你比賽的視頻。”
我握緊手機。
“不好聽嗎?”
“不。”
陸雪的聲音很啞。
“你彈的《弦上雪》。”
“和我記得的。”
“根本不是同一首。”
我的大腦轟的一聲。
“你......你記得的是什麼樣?”
陸雪沉默了很久。
說出了一句讓我徹底墜入冰窟的話。
“我也說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