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見紅後的第三日,我發動了。
宮縮來得又急又猛。
我被抬進產房時,蘇晚棠舊傷也突然崩裂。
兩邊同時來人催藥。
僅剩的一劑凝血散,被端到了裴昭臨麵前。
軍醫跪在院中,急得滿頭是汗。
“王妃胎位不正,已經開始出血。”
“棠夫人的傷口也裂了。”
“藥隻夠救一個,請王爺立刻定奪。”
產房裏,我死死咬住布巾。
門沒有關嚴。
他們說的每一個字,我都聽得清清楚楚。
裴昭臨問:
“驚瀾還能撐多久?”
“一刻鐘,也可能更短。”
“晚棠呢?”
“若不立刻止血,日後可能留下後患。”
院子安靜下來。
我忽然想起十二歲那年,我與晚棠一同落水。
裴昭臨先救了她。
他說晚棠不會水,而我從小在軍營長大,能自己遊上來。
十六歲那年,我們被山匪圍困。
他先帶晚棠突圍。
他說我武功好,多撐一炷香不成問題。
二十歲這一年,他又要選了。
我甚至不用猜答案。
門外很快響起他低沉的聲音。
“把藥送去聽雪院。”
軍醫猛地抬頭。
“王爺,王妃那邊——”
“她身體一向好。”
裴昭臨停了一瞬。
“讓她再撐一刻。”
我閉上眼,忽然連疼都感覺不到了。
原來人失望到極點,真的會平靜。
產婆慌忙為我擦汗。
“王妃,您不能睡。”
“再用一次力,小公子馬上就出來了。”
我抓住她的手。
“幫我辦件事。”
“您說。”
“孩子出生後,不許抱去聽雪院。”
“把他交給乳母。”
我喘了一口氣。
“告訴乳母,他叫昭棠。”
產婆怔住。
“哪個昭,哪個棠?”
“裴昭臨的昭。”
“蘇晚棠的棠。”
又一陣劇痛襲來。
鮮血迅速浸透身下的床褥。
產婆嚇得大喊。
“血止不住了!”
“快去請王爺,把凝血散拿回來!”
外麵傳來淩亂的腳步。
蘇晚棠服藥後,血已經止住。
裴昭臨衝進院中,手裏攥著空藥瓶。
“驚瀾怎麼樣?”
軍醫從產房出來,雙手全是血。
“王爺,藥呢?”
他眉頭緊蹙。
“藥沒了。”
軍醫身子晃了一下。
“那便隻能聽天命了。”
裴昭臨一把揪住他的衣領。
“什麼叫聽天命?”
“她生過三個孩子,每一次都好好的。”
“這次為什麼不行?”
軍醫看著他,眼裏全是畏懼,可卻依舊咬牙開口。
“王妃每次生產,都是拿命在熬。”
“不是不疼,也不是不會死。”
“隻是從前,她總能熬過來。”
裴昭臨僵在原地。
片刻後,他跪在產房門外,一遍遍喊我的名字。
“蘇驚瀾,你給本王撐住!”
“孩子不改玉牒了。”
“兵權也還給你!”
“隻要你活著出來,本王什麼都答應你。”
可遲來的承諾,我已經不需要了。
我用盡最後一點力氣。
嬰兒的哭聲刺破長夜。
我想睜開眼看看他,卻隻摸到一隻溫熱的小手。
“對不起。”
我輕聲說。
“娘親不能陪你了。”
手臂無力地垂落。
產房裏驟然安靜。
裴昭臨還跪在門外。
他聽見孩子哭了,緊繃的肩背終於慢慢鬆下來。
“本王就知道......她不會有事。”
“她從小就命硬。”
“她......”
房門緩緩打開。
乳母抱著染血的繈褓走出來,雙眼通紅。
裴昭臨伸手去接孩子。
“王妃呢?”
乳母沒有把孩子遞給他。
她後退一步,跪在地上。
“王妃說,小公子叫昭棠。”
“願王爺每叫一次,都記得今日選了誰。”
“還有......王妃說......”
她跪在地上渾身發抖,可還是說出了我最後一句遺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