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讓木匠做了四口棺材。
青蕪嚇得跪在地上,哭著求我收回命令。
“王妃,孩子還沒出生,您不能說這種晦氣話。”
“不是給孩子的。”
我將承兒出生時留下的胎發放進第一口棺材。
第二口裏,是次子出生時按下的紅腳印。
第三口裏,裝著小女兒周歲時戴過的銀鈴。
每一樣東西,都能證明他們曾經從我的身體裏來過。
至於第四口,我把它留給了自己。
木匠剛把棺蓋釘好,裴昭臨便踹開院門。
四口漆黑的小棺擺在廊下,刺得他雙目發紅。
“蘇驚瀾,你瘋夠了沒有?”
他一腳踢翻第一口棺材。
胎發散落滿地。
我慢慢蹲下,一根一根地撿。
“王爺不是要給孩子換母親嗎?”
“我把他們還給你們。”
“從此是生是死,都和我沒關係。”
裴昭臨一把攥住我的手腕。
“他們隻是記在晚棠名下,仍舊會叫你娘。”
“一個孩子,怎麼可能有兩個娘?”
“怎麼不可能?”
他脫口而出。
“你負責生,晚棠負責教養,各有各的位置。”
我看著他。
原來這才是他心裏最真實的話。
我負責生。
妹妹負責做母親。
他負責享受兒女雙全、妻妾和睦的美名。
人人都有位置。
唯獨沒有我的位置。
我抽出手,輕聲問:
“你是什麼時候知道晚棠不能生的?”
裴昭臨眸光一滯。
“問這個做什麼?”
“成婚之前,還是成婚之後?”
他沒有回答。
可有時候,沉默比承認更殘忍。
我笑了很久,眼淚卻止不住地往下落。
“所以你娶我那天就知道。”
“你當眾向父皇求娶我,也是為了讓我給她生孩子。”
裴昭臨臉色難看。
“本王求娶你時,的確是真心的。”
“隻是晚棠受不了沒有孩子。”
“她受不了,我就受得了?”
“驚瀾,你不一樣。”
他放緩聲音,試圖抱我。
“你上過戰場,挨過刀,什麼苦沒吃過?”
“她比你脆弱,你讓讓她又能如何?”
我後退一步,躲開了他的手。
這句話終於把我最後一點不甘,也碾碎了。
因為我強,所以活該被犧牲。
因為我能忍,所以他們便敢一直往我身上捅刀。
腹中突然一陣絞痛。
我扶住廊柱,裙擺下緩緩洇出鮮紅。
裴昭臨神色驟變,將我打橫抱起。
“傳軍醫!”
我抓住他的衣領。
“若我死了,別讓孩子叫她母親。”
“你不會死。”
他抱著我往產房跑,聲音第一次有了慌亂。
“蘇驚瀾,本王不許你胡說。”
軍醫很快趕來,檢查過後,臉色凝重。
“王妃已經見紅,恐怕撐不到足月。”
“府中還有多少凝血散?”
管事低下頭。
“一劑。”
“昨夜棠夫人舊傷複發,王爺吩咐全部送去聽雪院了。”
我靠在榻上,忽然笑了一聲。
裴昭臨站在床邊,臉色白得像紙。
他大概終於意識到。
我並不是每一次,都能撐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