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離開當天,品牌方送來四隻裝備箱。
四套同款黑金衝鋒衣,四副雪鏡,四枚刻著登頂日期的紀念牌。
程野清點完裝備,順口說:
“數量正好。”
沈知晚摸著衝鋒衣袖口的雪山刺繡,遲疑地看向我。
“沒有她的嗎?”
程野頭也沒抬。
“品牌方按成功衝頂名單準備的。”
周硯已經換好衣服,對著鏡子吹了聲口哨。
“帥炸了。”
“咱們四個穿這一身拍紀錄片封麵,流量不得起飛?”
顧時衍把最大的一隻裝備箱推到我腳邊。
“裏麵是穩定器和備用鏡頭。”
“你攝影最好,等會兒幫我們拍。”
他說得自然。
仿佛我千裏迢迢來到四姑娘山,就是為了站在鏡頭外,替他們記錄圓滿。
我問:
“在哪裏拍?”
“貓鼻梁。”
顧時衍看了一眼時間。
“兩個小時就回來。”
“回來後,我們整理那本登山手賬。”
五年前,他送過我一本手工裝訂的冊子。
每一頁都寫著一座想和我一起去的山。
第一座,就是幺妹峰。
我問他:
“確定會回來?”
顧時衍不耐煩地拉上衝鋒衣拉鏈。
“我答應過你的事,什麼時候沒做到?”
我沒有回答。
周硯在門外催促:
“時衍,知晚都上車了,別磨嘰。”
程野把相機包塞給我。
“快點,光線不等人。”
我沒有上車。
“我有點不舒服,你們找攝影師吧。”
顧時衍盯著我看了幾秒。
“又高反?”
“可能。”
他神色緩和了一些。
“那你回房間休息。”
“等我回來。”
這四個字,我聽了五年。
以前覺得是承諾。
現在才知道,隻是他篤定我永遠不會離開的底氣。
四個人開車走後,我回到房間。
行李早已收拾完了。
桌上擺著工作室門禁卡、情侶衛星定位器,還有那本寫了五年的登山手賬。
第一頁是顧時衍十八歲時寫下的話。
【第一座幺妹峰,最後一座留給八十歲的我們。】
後麵的山名,一個個延伸到世界盡頭。
我曾經真的相信,我們會按照這本手賬走完一生。
現在我翻到最後一頁,寫下一行字。
【幺妹峰未登頂,五年之約到此結束。】
我把手賬壓在門禁卡下麵。
下午,我完成了工作室所有客戶資料的交接。
我負責的品牌方案、拍攝計劃和路線文案,全都按照合同留好備份。
屬於我的私人作品,則全部撤回授權。
從今天開始,顧時衍的事業是好是壞,都不再需要我托底。
晚上八點五十分,項目組的車停在客棧門口。
司機幫我把行李搬上後備廂。
客棧老板追出來。
“其他四個人還沒回來,你不等他們?”
我搖頭。
“不等了。”
車子駛出鎮口時,顧時衍打來電話。
背景裏,周硯正在喊:
“知晚再往中間站一點。”
程野提醒:
“時衍摟住她,不然構圖太散。”
顧時衍走遠幾步,語氣不太好。
“你退出群聊是什麼意思?”
“手滑。”
“你人呢?”
我看著車窗外迅速後退的雪山。
“在車上。”
“去哪兒?”
“離開四姑娘山。”
電話那邊安靜了一瞬。
緊接著,他笑了一聲。
“又鬧什麼?”
“沒登頂而已,至於提前走?”
“馬上讓司機掉頭,回客棧等我。”
我問:
“顧時衍,你還記得我們為什麼來這裏嗎?”
“記得。”
他回答得毫不猶豫。
“當初不是說好一起衝頂嗎?”
“宋蘅,這次是你自己身體原因,我已經履行承諾了。”
原來,他已經覺得約定完成了。
可明明當初一起約定的,是顧時衍親口說的往後餘生。
沈知晚在遠處叫他。
“時衍,攝影師說太陽要下去了。”
顧時衍匆匆道:
“你先回客棧。”
“順便燒點熱水,等我們拍完回來一起慶祝。”
電話被掛斷。
我關掉手機,取出那張前往項目集合地的車票。
汽車駛過最後一道彎。
四姑娘山徹底消失在後視鏡裏。
同一時間,貓鼻梁觀景台上,顧時衍摟著沈知晚站在鏡頭中央。
周硯和程野一左一右。
四個人穿著同款衝鋒衣,對著鏡頭笑得燦爛。
他們誰也沒有發現,那個總負責替他們按下快門的人,已經不會再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