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出發那天,天又陰了。
早上六點,我拖著行李箱經過客廳。
媽媽蹲在妹妹腳邊縫舞鞋綁帶,爸爸在廚房給哥哥煮雞蛋。
“聞川,準考證再檢查一遍。”
“知遙,發膠是不是又忘帶了?”
“念初——”
媽媽叫到我的名字,我停下來。
她把廚房垃圾遞給我。
“下樓順便扔了。”
垃圾袋最上麵,是昨晚那個蛋糕盒。
兩塊寫著哥哥妹妹名字的塑料牌壓在一起。
我接過來。
“好。”
沒人注意我另一隻手還拉著箱子。
下樓以後,我把垃圾丟進桶裏。
家門鑰匙沒有帶走。
我把它裝進一個小信封,重新塞回玄關鞋櫃最上層。
九點四十,高鐵準時發車。
我沒有關機,隻把家庭群設成了免打擾。
下午四點,媽媽發妹妹比賽的視頻。
五點,爸爸發哥哥上課的照片。
六點二十,媽媽問:
“電飯煲按了嗎?”
我看見了。
沒回。
晚上九點半,一家四口才進門。
妹妹抱著獎牌,一邊換鞋一邊喊餓。
媽媽彎腰脫鞋,習慣性把包往旁邊遞。
“念初,幫媽——”
手伸出去半天。
沒人接。
她怔了一下,自己把包放到櫃子上。
哥哥回房沒兩分鐘,又在裏麵喊:
“念初,我打印機怎麼又連不上了?”
沒有回應。
妹妹拆了一半頭飾,發卡纏住頭發。
“姐!你幫我——”
她的聲音也停了。
客廳突然安靜了一瞬。
爸爸先皺眉。
“她又去哪了?”
媽媽掏手機給我打電話。
響到自動掛斷。
“還在鬧脾氣?”
她臉色沉下來。
“上午讓她扔個垃圾,晚上回來飯也不做。最近真是越來越不像話。”
妹妹跑去衛生間拿剪刀,沒一會兒又出來。
“媽。”
“怎麼了?”
“姐姐牙刷呢?”
洗手台上原本並排放著五支牙刷。
現在隻剩四支。
媽媽臉上的火氣像被什麼按住。
爸爸打開鞋櫃。
我常穿的運動鞋少了一雙。
媽媽快步走進房間。
衣櫃空了一小半。
床下那隻舊行李箱不見了。
書包不見了。
常用的洗漱包也不見了。
哥哥還在給他們找理由。
“她是不是去同學家住幾天?”
爸爸立刻問:
“哪個同學?”
哥哥張了張嘴。
答不上來。
妹妹摸出手機。
“我問她朋友。”
手指懸在通訊錄上,她也沒動。
她不知道我最好的朋友是誰。
媽媽忽然開始翻我的桌子。
抽屜全空了。
三個紙箱裏隻剩不要的舊書。
她越翻越快,最後把書全倒在地上。
一本練習冊摔開,裏麵夾著半張項目說明。
“跨省聯合培養項目。”
哥哥一下想起來。
“姐前幾天是不是一直在說這個?”
媽媽臉色發白。
“她沒去。”
沒人接話。
她像是在說服自己,又重複一遍。
“我已經跟老師說她不去了。”
爸爸盯著那張紙。
“那她去哪了?”
項目介紹隻寫著計劃名稱。
具體分配學校和城市,在最後確認頁上。
那一頁被我帶走了。
爸爸翻我的手機聯係人找老師。
沒有。
翻自己的通訊錄。
哥哥的班主任、數學老師、複讀班老師都存著。
妹妹的班主任、舞蹈老師、文化課老師也都在。
關於我,一個老師都沒有。
他抬頭看媽媽。
“你有嗎?”
媽媽沒說話。
就在這時,她像想起什麼,猛地衝到玄關。
鞋櫃最上層放著一個白色小信封。
裏麵沒有信。
隻有一把鑰匙。
家裏的鑰匙。
媽媽捏著它,手指一下失了力氣。
鑰匙掉在地磚上,清脆地響了一聲。
一直到這一刻,他們才明白。
我不是晚回家。
不是躲出去等人哄。
也不是過兩天就會自己回來。
我把鑰匙留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