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渡神劫那天,我為女兒雲昭留下了三重保障。
青梅竹馬的天帝師兄,親手養大的妖帝半身和一同出生入死過的魔帝摯友。
他們發誓,在我不在的時候會好好照顧女兒,絕不讓人動她一根汗毛。
可我從神界回來那天,最先看見的卻是女兒雲昭的屍首。
她渾身是血,脊柱仙骨的位置空蕩蕩,什麼也沒有。
我問雲昭的死因,小仙們麵露不屑。
“一個不知哪來的野種,還真以為自己是三界帝王的公主了,死了也活該。”
“之前陛下他們是看在她娘的份上捧著她,現在他們有更重要的人了,誰還會在意她。”
“她不乖一點,還敢欺負清婉姑娘,她不死誰死。能在臨死前把仙骨換給清婉姑娘,是她的榮幸。”
我這才知道,在我失去消息的第一百年,天帝他們從人間帶回了許清婉。
他們將她視作我的轉世,不僅將我留給女兒的洞府法寶都給了她,還任由許清婉將雲昭欺辱致死。
望著雲昭幾乎看不出模樣的屍體,我突然笑了。
天帝他們怕是忘了。
我之所以急著度神劫,是因為背著滅世的命。
之前雲昭修為尚弱,逃不過滅世大劫,我隻能以我的命換她的。
如今雲昭沒了,那三界也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
師傅趕過來的時候,哪哪都是血。
小仙們已經被我重新送入輪回。
而我則望著雲昭的屍體發呆。
明明上一次見她,她還死攥著我的頭發不撒手,哭著一口咬在我肩頭。
控訴我剛回來就要走,再不要理我。
卻又在我故作疼痛的模樣下鬆了嘴,抽抽噎噎和我拉鉤。
我答應她會給她從神界帶禮物回來,她則答應我會好好聽話、認真修煉,乖乖長大。
可我依約給她從神界帶來了許許多多的好東西,有流雲步搖、玄冥神劍、天音琵琶......
她怎麼食言了呢。
我像小時候叫雲昭起床時輕輕捏住她的鼻子,輕聲道:“雲昭別睡了,娘回來了。說話不算話的人會變小豬的......”
可雲昭依舊沉沉睡著,毫無反應。
還是師傅忍無可忍打斷了我。
“薑寧,你別鬧了!雲昭隕落大家都很難受,但你發泄也發泄過了,還能讓所有人都償命不行?”
我盯著師傅的眼睛,突然笑了。
“為什麼不呢?你知道,我生來背負滅世的命,三界總要毀在我手裏的。”
“你瘋了!”
師傅向後退了兩步,不可置信道:“我看你去了趟神界腦子都不正常了。
你忘了嗎?雲昭本來是你為了對抗命運才生下來的孩子。
是你舍不得三界,舍不得謝離、斜月和薑楚他們三個,才生下這個孩子。
現在你為了雲昭要滅世,不覺得很荒謬嗎?”
是很荒謬。
我嘲諷一笑。
當年我取了天帝謝離的精血、妖帝薑楚的傳承血脈和魔帝斜月的一魄,融入我腹中,才有了雲昭。
最初在我心中,這個孩子不過是借我最重要人的血脈,壓製我心中凶性、削弱我修為的工具。
可不知什麼時候起,她反而成了我在三界中最深也最堅固的錨點。
從她在我腹中動的第一下開始,在我耳邊無時無刻不在蠱惑我滅世的魘語便消失了。
我甚至願意為了她,獨自迎向足以將我劈到魂飛魄散的紫宵神雷。
我以為,她的三個血脈至親會照顧好她,可我沒想到,我千辛萬苦從神界回到下界,看到的卻是她冰冷的屍體。
見我不說話,師傅也緩和了語氣。
“薑寧,雲昭的死是謝離他們三個做的不對,但他們也是被那個凡人女子騙了,以為她真的是你的轉世。
回頭我出麵把那個凡人女子貶下凡間,這件事就算了,你趕快回神界去…薑寧,你去哪!”
師傅慌忙拽住我袖子,急聲道:“你已經是神,不能再入三界了!否則此方世界會坍塌的!”
我輕輕振袖,師傅便被震飛出去。
望著他驚恐萬分的表情,我淡淡道:“雲昭都死了,這三界,還有存在的必要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