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父親讓傭人在餐桌上留了一碗飯。
沒有菜。
飯涼透後,結成硬硬的一團。
父親說不用熱。
我在外麵吃了苦,自然就知道家裏有多好。
弟弟給我發了十幾條消息。
【別裝死。】
【回來給柔柔道歉。】
【爸這次可以不把你送去康複機構。】
最後一條是半小時前發的。
【八點之前不到家,你以後就別叫我弟弟。】
沒有一條消息顯示送達。
周嶼則準備了一份新的婚禮安排。
他認為我鬧這麼久,無非是想讓他哄。
流程表第一頁寫著注意事項。
婚禮不公開女方正麵照。
我不得單獨與賓客交談。
如果我出現異常動作,立即送回休息室。
最下麵還有一行加粗的字:
【對外統一稱新娘身體不便,禁止提及智力障礙。】
周嶼把流程表發進家庭群。
“我已經替她考慮得夠周到了。”
林柔立刻回複。
【周嶼哥,你對姐姐真好。】
【換成別人,根本不會願意娶她。】
父親也表示滿意。
隻有弟弟看了眼時間。
“她怎麼還沒回來?”
周嶼冷笑。
“在外麵找不到路而已。”
幾人先趕到研究中心。
前台告訴他們,我已經完成工作交接。
父親皺起眉。
“她連這個公益崗位都不要了?”
前台表情古怪。
“什麼公益崗位?”
弟弟不耐煩地敲了敲桌麵。
“她平時不就是擦擦桌子、擺擺零件嗎?”
“她腦子不好,你們別真讓她碰貴重儀器,弄壞了找我們也不賠。”
前台沉默幾秒,按下內部電話。
周嶼已經轉身。
“去婚房。”
“她除了那裏,沒地方可去。”
半小時後,他們站在公寓門外。
周嶼輸入密碼。
錯誤。
他又試了一次。
依舊錯誤。
“她還敢換密碼?”
周嶼剛要聯係開鎖公司,房門突然從裏麵打開。
一個陌生男人看了看他們,將幾個行李箱推到門外。
“你就是周先生?”
周嶼沉下臉。
“你怎麼在我家?”
男人揚了揚手裏的購房合同。
“這裏昨天完成過戶,現在是我的房子。”
“沈女士特別交代,讓我把前未婚夫的東西清出去。”
“前未婚夫”四個字,讓周嶼的臉瞬間黑了。
周嶼一把奪過合同。
簽名頁上,是我的名字。
每一筆都清晰、穩定。
父親厲聲質問:
“她一個智力障礙患者,誰允許她賣房?”
男人莫名其妙地看著他。
“房子是她的個人財產。”
“她賣自己的房,為什麼需要你允許?”
弟弟踢了一腳行李箱。
“她能去哪兒?”
“連機場登機牌都不會看,賣房演給誰看?”
身後忽然傳來腳步聲。
我的助理抱著文件箱走出電梯。
周嶼立刻命令她:
“聯係沈茴,讓她滾回來。”
“一個殘障人士任性,你們也跟著胡鬧?”
助理看了很久。
“沈博士昨晚已經抵達海外研究中心。”
弟弟直接笑出了聲。
“博士?”
“你知道她是什麼情況嗎?”
“她是個智障。”
助理沒有爭辯。
她隻從文件箱裏拿出一份通知,遞給父親。
“這是沈博士讓我轉交的。”
“沈氏目前使用的三項醫療器械專利,將於今晚十二點終止無償授權。”
父親掃了一眼我的名字,臉上隻剩荒唐。
“開什麼玩笑?”
“她從小連鞋帶都學不會。”
“診斷書上寫得清清楚楚,智力障礙,還伴有什麼學者綜合征。”
“病上加病,她能發明什麼?”
弟弟為了證明父親的話,當場拿出手機。
“我現在就查給你看。”
他把“學者綜合征”五個字輸入搜索框。
頁麵很快跳轉。
最上方的解釋寫著:
【部分患者存在認知或發育障礙,卻可能在計算、記憶、藝術及機械等特定領域展現出超常能力。】
弟弟臉上的笑,一點點凝固。
父親奪過手機,盯著“超常能力”四個字。
這是他第一次認真查看那個跟在我名字後麵二十多年的病症。
周嶼仍然不信。
“有這種病,也不代表她真會研發。”
“她長什麼樣,你們心裏沒數?”
“她說話都說不利索。”
父親的手機突然響了。
技術總監打來的。
他接通後,語氣依舊不耐煩。
“什麼事?”
電話那邊的人聲音發抖。
“沈總,研發部門剛核實了三項核心專利的原始資料。”
“唯一發明人,是大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