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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刀尖停在蘋果上。

“老師當年把你書包倒在全班麵前,是過分。可程硯又不是你老師。別人問一句,你不能就覺得人家在懷疑你。”

我聽見自己問:“誰告訴你的?”

周寧的臉色終於變了。

已經不用回答。

那件事,我隻告訴過程硯。

二十二歲生日那晚,我窩在他懷裏,說老師怎麼把我書包整個倒在講台上。

作業本、鑰匙、零錢、衛生巾滾了一地。

後來錢在另一個同學抽屜裏找到。

老師隻說:“好了,誤會。”

沒人道歉。

我問程硯:“你別告訴別人,好不好?”

他說:“誰都不說。”

我從程家直接回了住處。

晚上九點多,程硯趕回來。

“怎麼自己走了?”

我坐在沙發上。

“我小學那件事,你告訴周寧了?”

他的動作停住。

“她跟你說了?”

“你說過嗎?”

沉默幾秒。

“有一次喝酒,聊到你為什麼怕別人誤會,我提過。”

“我是不是讓你別告訴別人?”

“我沒講那麼細。”

“她知道老師把我書包倒了。”

程硯徹底沒話。

過了一會兒,他才走近。

“這件事是我錯。我真沒想到她會拿這個跟你說。”

“為什麼能告訴她?”

“我就是順嘴——”

“為什麼?”

他也被問急了。

“她跟我十五年了,我沒拿她當外人。”

屋裏突然安靜。

我看著他。

“那我呢?”

程硯臉色一下白了。

“許梔,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的手指已經開始發抖。

他太熟悉了。

程硯立刻蹲到我麵前,像過去無數次一樣握住我的手。

“別急。”

隻要這兩個字出來,我以前總能慢慢平靜。

因為我知道,就算全世界都逼我說清楚,還有一個人不用我解釋。

我低頭看了很久。

然後一點點,把手從他掌心抽出來。

程硯怔住。

“沒急。”

“許梔——”

“以後也不用你信了。”

他像沒聽懂。

我起身,把桌上那杯涼掉的水倒掉。

“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

那晚我還是睡在他旁邊。

程硯半夜翻身,手臂習慣性搭在我腰上。

我沒有推開。

也沒有像從前那樣往他懷裏靠。

窗外快亮的時候,我忽然明白。

真正死掉的期待,是沒有聲音的。

第二天起床,我照常煮咖啡。

程硯站在廚房門口看了我半天。

“還生氣?”

“沒有。”

“真的?”

“真的。”

他明顯鬆了口氣。

甚至從後麵抱住我,笑:“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氣太久。”

我沒有掙開。

那以後,我們突然不吵了。

他說晚上跟周寧盤賬,我說好。

朋友找他喝酒,我提醒他少喝。

回來晚了,我也不問幾點。

程硯最開始很滿意。

有天給我吹頭發,他笑:“最近怎麼這麼懂事?”

我低頭回郵件。

“以前不懂事?”

“以前難哄。”

他親了我一下。

“現在省心多了。”

我也笑。

“那挺好。”

出版社最近推一本新書。

原定周六的讀者分享,作者臨時發燒,主編讓我頂上。

以前這種事我最怕。

過去三年,每次部門彙報,程硯都會坐在沙發上聽我練。我一卡住,他就敲桌子。

“重來,急什麼?”

我已經打開和他的聊天框。

手指停了很久,最後退了出去。

我給姐姐打電話。

“周六有空嗎?”

那幾天,我每天晚上對著攝像頭練。

第一遍九分鐘,卡了四次。

第二遍,忘了一整段。

我在稿子旁邊寫:

慢一點。

停兩秒也沒關係。

分享會那天,台下四十多個人。

說到新書創作背景時,我還是卡住了。

話筒把那幾秒沉默放得很大。

我手心全是汗。

以前我會下意識找程硯。

那天第一排坐的是我姐。

我停了兩秒。

“抱歉,我有點緊張。”

台下有人笑。

不是嘲笑。

我也笑了一下。

“讓我重新說。”

然後重新開始。

四十分鐘,我自己講完了。

讀者提問時,一個女孩問:“做編輯是不是得特別會說話?”

我想了一下。

“其實我不太會。”

台下笑起來。

“但不會說,不代表沒有話。別人等得不耐煩,也不代表你的話就不值得講完。”

結束後,我從台上下來,才看見玻璃門外的程硯。

他不知道站了多久。

手裏拎著三分糖、去冰的奶茶。

人群散得差不多,他才走進來。

“怎麼沒告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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