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蔚給我的,是一段錄音。
她沒敢直接發到我手機上,隻讓我戴著耳機聽。
錄音裏,許嘉年的聲音很清楚。
“等孩子出生,我就不能再當冤大頭了。”
另一個男人笑他:“你前妻不是挺硬嗎?能同意?”
“不同意就告。小滿名下有房,法院總不能讓我養一個有房的小孩。”
“那房子你拿得到嗎?”
許嘉年壓低聲音。
“先把撫養費打下來。然後我再申請小滿財產監管有問題。陳棠一個女人,帶孩子又忙,隨便找點毛病。到時候讓她交出房本和賬戶。”
男人吹了聲口哨。
“你這是連兒子的都惦記?”
“什麼兒子的?我爸的東西本來就該是我的。一個小崽子懂什麼。”
錄音到這裏停了。
我摘下耳機。
手心全是汗。
林蔚站在走廊盡頭,不敢看我。
“我上周錄的。他喝多了,在飯局上說的。”
我問:“為什麼給我?”
她摸了摸肚子。
“因為我突然覺得,他以後也會這麼對我的孩子。”
這話很輕。
輕到像沒落地。
我把錄音保存好:“你知道提交這個,你們會吵。”
“已經吵了。”
她笑了一下,很難看。
“他昨天還跟我說,等撫養費降下來,省的錢給寶寶買進口奶粉。我當時挺高興。現在想想,真惡心。”
我沒安慰她。
成年人的選擇,沒那麼容易一句話洗幹淨。
回到庭上,許嘉年正低頭看手機。
見林蔚沒跟回來,他皺眉。
“她人呢?”
我坐下:“可能想清楚了。”
他警惕地看我:“你跟她說什麼了?”
“說你挺會過日子。”
他冷笑:“陳棠,你少陰陽怪氣。”
小滿把小恐龍擺在桌沿,給它排隊。
“媽媽,恐龍爸爸會不會告恐龍寶寶?”
我還沒說話,許嘉年先炸了。
“你能不能別讓孩子說這些亂七八糟的?”
小滿嚇得縮手。
恐龍掉到地上。
我彎腰撿起來,拍了拍灰。
“他隻是問問題。”
“他才五歲,他懂什麼?不都是你教的?”
我把恐龍還給小滿。
“許嘉年,你最怕的不是我教他,是你做的事他聽懂了。”
他剛要反駁,法官示意繼續。
我申請提交錄音。
許嘉年臉色一變。
“什麼錄音?”
我看著他:“你說小滿是小崽子的錄音。”
他猛地看向旁聽席。
林蔚站在門口,沒有進來。
她眼睛腫了,手還扶著肚子。
許嘉年站起來:“林蔚,你瘋了?”
林蔚看著他。
“我隻是醒了。”
錄音播放時,法庭安靜得隻剩電流聲。
“小崽子懂什麼。”
這幾個字出來,小滿抬頭看我。
他沒哭。
可他把恐龍攥得很緊。
許嘉年嘴唇發抖。
“我喝多了。酒桌上開玩笑,不能當真。”
我問:“你哪句話是玩笑?告孩子是玩笑,惦記房子是玩笑,還是罵他小崽子是玩笑?”
他指著我。
“你就是想毀了我!”
法官冷聲:“原告,坐下。”
許嘉年不坐。
他盯著林蔚:“你把錄音給她,你想清楚後果了嗎?”
林蔚眼淚掉下來,卻沒退。
“我想清楚了。”
許嘉年笑了,笑得很難看。
“行。你們一個個都厲害。”
他拿起桌上的水喝了一口,手抖得紙杯變了形。
然後他看向我,聲音低了下去。
“陳棠,你別逼我。你以為我手裏沒有你的東西?”
我抬眼。
“你有什麼?”
他盯著我,一字一句說:
“你敢讓法官知道,小滿根本不是我兒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