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老師,我兒子沒考上大學,都怪你們幼兒園。”
我帶了八年幼兒園,什麼奇葩家長沒見過,
這還是第一次孩子沒考上大學,找幼兒園老師索賠來了。
我解釋了一百遍幼兒園不教高考內容。
“三歲看老!就是你們幼兒園沒教好!基礎沒打牢,爛在了根上!”
“賠錢!這是你們欠我兒子的!”
我隻好再苦口婆心科普了三天三夜幼兒園隻負責啟蒙,可她根本不聽。
反而拉橫幅直接堵了幼兒園大門,在家長群直播罵我“毀人一生”,最後爬上教學樓天台威脅要跳樓。
我被開除,被網暴,被所有家長當成毒老師。
重度抑鬱,死在家裏。
再睜眼,我回到了陳宇高考出分那天。
手機亮了,還是陳宇媽那條消息:
“林老師,我兒子沒考上,你們幼兒園得負責,賠償方案什麼時候給我?”
這一次,我沒有再解釋。
我打開直播,把方越的小學老師,初中老師,高中老師,教育局員工,小報記者和精英律師全都拉進了一個群裏。
......
“林老師,我兒子高考成績出來了,你們幼兒園準備怎麼賠?”
陳芳華的語音一進群就炸開。
我盯著手機屏幕,沒有像上一世那樣急著回她。
人我已經拉完了,群名我早就改好了。
“陳宇家長關於幼兒教育與高考責任爭議說明群”。
裏麵拉了陳宇的小學班主任周老師,初中班主任趙老師,高中班主任馬老師,幼兒園趙園長,教育局信訪科的劉科長,還有我提前聯係好的周律師。
陳芳華沒管群名,直接又發一條。
“我兒子高考才三百多分,你們幼兒園當年為什麼不提前教拚音,教算術,教英語?”
“要是把基礎打牢了,他至於爛在根上嗎?”
我打字回她。
“陳女士,陳宇離開幼兒園已經十四年。”
“幼兒園課程是生活習慣、語言啟蒙、遊戲活動和社會交往,不涉及小學課程內容。”
“更不可能對十四年後的高考結果負責。”
她秒回一張照片。
陳宇穿著園服站在升旗台下,另一張是識字比賽的合照。
“你們都教認字了,怎麼就不能教到他考上大學?”
“這不是打基礎嗎?基礎打好了,人怎麼會爛?”
我心裏冷笑。
一張識字比賽的照片,到她嘴裏變成了幼兒園欠她兒子一份大學錄取通知書。
“陳女士,識字啟蒙和高考語文完全是兩個概念。”
“孩子有沒有考上大學,跟他後來十二年的學習習慣、努力程度直接相關。”
她根本不聽。
“少跟我扯這些。”
“我算過了,大學落榜損失,補習費,精神損失費,一共二十八萬八。”
“這是你們幼兒園欠我兒子的,必須賠。”
我手指頓了一下。
上一世她也是這麼說的,隻不過那時候我一個人扛著,被她拉橫幅堵門堵了三天。
這一世,我把群裏的人一個個點名。
“周老師,趙老師,馬老師,方便說一下陳宇各階段的學習情況嗎?”
周老師先開口。
“陳宇小學階段成績中等,三年級前是班裏前十,五年級開始下滑。”
趙老師接著說。
“初中階段陳宇沉迷手遊,多次月考墊底,家長會我通知過三次,家長沒來。”
馬老師的語氣更直接。
“高中我帶他三年,高二起頻繁曠課,我給陳女士發過至少五次成績預警和家訪邀請。”
三個老師說完,群裏安靜了兩秒。
陳芳華突然發來一條長語音,聲音尖得刺耳。
“你們幾個是不是商量好的?”
“官官相護是吧?學校跟學校護著,老師跟老師護著,就我一個當媽的孤零零的沒人管?”
“我兒子從小到大,就沒一個老師說他有希望,你們是不是早就想放棄他?”
馬老師想解釋,被她一句話堵回去。
“你少說了,我不聽。”
“我隻知道,我兒子三歲進你們幼兒園的時候,聰明得不得了。”
“出來的時候,怎麼就爛了根?”
我看著這句話,胃裏翻湧。
三歲的孩子會不會認字,跟他十八歲能不能考上大學,中間隔著整整十五年的教育,隔著他自己每一次翹課、每一次不寫作業。
她全部視而不見。
緊接著,她把這段群聊掐頭去尾,截去所有老師的解釋,隻留下自己控訴的那幾句話,轉發進了幼兒園家長群。
配文是一行大字。
“大家都看看,孩子讀書讀廢了,幼兒園一句不負責就想甩鍋。”
我刷新群消息的時候,手都在抖。
不是怕,是氣。
家長群很快開始有人發言。
有人問,有人勸,還有人已經開始站隊罵我“冷血”。
然後,一個剛給孩子辦完入園手續的新家長,發來一句話。
“林老師,我家孩子現在不識字,以後會不會也考不上大學?”
我看著這句話,愣了幾秒。
今天陳芳華能找幼兒園老師賠償,明天未必輪不到別的老師頭上。
我立刻私聊周老師、趙老師、馬老師,把陳芳華的話術整理成文檔發給他們,提醒大家保留好每一次家訪記錄和成績預警的原始憑證。
再撥通劉科長的電話,說明情況,問信訪科能不能出個正式說明。
最後打給周律師。
“這種索賠,能成立嗎?”
周律師在那頭笑了一聲,聲音很冷。
“林溪,這不叫索賠。”
“這叫道德綁架。”
“她找不到自己兒子落榜的真正原因,就得找一個看起來最軟的人來背。”
“而你,一個幼兒園的女老師,正好符合她眼裏‘軟’的標準。”
我盯著屏幕上那條“我家孩子以後會不會也考不上大學”的消息,手心冰涼。
這一次,我不會再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