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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慶放假最後一天，我接到了媽媽的電話。

“你在幹嘛？”

我笑著回答，“今天不是臻臻的生日嘛，我剛帶她去吃了烤肉。”

電話那頭的聲音沉默了下來。

良久後，媽媽才陰陽怪氣的開口。

“哦，真幸福啊。”

“行啊，你們幸福就行了，不用管我的。”

“我很好，晚飯吃的清水煮麵條，健康的很。”

臨掛電話前，她又補了一句。

“這個國慶假期，你過得是真舒服。”

回到家後，我坐在沙發上。

越想越覺得憋悶。

女兒見狀，小心翼翼的詢問我。

“媽媽，你怎麼了？”

“是不是之前工作太累了？”

“是因為要養我才那麼辛苦的嗎？”

我下意識的脫口而出，“是啊，媽媽可都是為了你。”

“所以以後，你一定要好好孝順媽媽。”

說出這句話的瞬間，我愣在了原地。

......

看到女兒臉上那自責又難受的神情，我連忙改了口。

“不過就算沒有你，媽媽也是要工作的。”

“這跟養不養你沒有關係。”

“因為我自己也要吃飯，也要花錢生活的。”

女兒聞言，眼睛一亮。

緊繃的小身軀放鬆了下來。

她囑咐了我幾句早點休息後，就歡快的回了房間。

我想，她今晚一定能睡個好覺。

而不是像我小時候一樣，因為媽媽的這句話，自責愧疚到整夜失眠。

我的媽媽一直奉行愧疚式教育。

常掛在嘴邊的話就是，“媽媽辛苦點沒什麼，都是為了自己的孩子。”

“我什麼都不圖，就圖你以後能過得好。”

可在這樣的環境壓迫下，從小到大，我過的一點都不好。

所以，我一直都在盡力避免著，變成跟媽媽一樣的母親。

可今天我脫口而出對女兒說的話。

讓我的後背一陣陣發寒。

......

意識到這一點後，我刪除了編輯在對話框裏，想要哄媽媽的話。

整個國慶假期，我隻有四天假。

陪了她三天，忙前忙後的完成她的吩咐，連自己家的家務都沒有時間做。

我很想問問她，我到底哪裏有時間休息？

但我知道，這話我要是問出口，就又是無休止的指責。

隻這最後一天，我想要給女兒過個生日，她卻還是不滿意。

我捏著手機，第一次在深夜關了手機，緩緩入睡。

然後，我做了一個夢。

夢裏，媽媽吃著最便宜的菜，穿著最廉價的衣裳。

她說，她將所有的好東西都留給了我。

我看見在一年又一年的除夕聚會上。

媽媽總是拉著舅媽的手，一遍遍的詢問，“嫂子，你有不穿的衣服嗎？都給我吧。”

“這開學了，我還想給我女兒買兩身新衣服。”

“錢不湊手，得先緊著孩子啊！”

親戚們的目光齊齊看向了我。

他們七嘴八舌的提醒我，“宋智楠，你長大了一定要好好孝順你媽媽。”

“她太不容易了。”

“都是為了你......”

“要不是因為懷了你，她本來可以繼續工作的。”

“是為了照顧你，她才放棄了......”

“你一定要感恩啊。”

哪怕是在夢裏，我依然感覺到自己快要被憋死了。

真的好窒息。

為什麼隻有我，在還未出生時，就背負了這麼多的恩情呢？

可明明，我們家的條件並不差。

我曾經在無意中，看到過媽媽的一張購物小票。

她每晚睡覺時穿的那件真絲睡衣要900塊。

是2000年的1900塊。

隻不過，凡是需要穿出門的衣服，就絕對不會超過五十塊。

......

第二天一早，我醒來打開手機。

運營商的提示短信，不斷的湧了進來。

一個熟悉的號碼，在昨晚不同的時間段，不間斷的給我打了70個電話。

我深吸了一口氣。

下一秒，那個熟悉的號碼又閃現在了手機屏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