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拿著雙腿高位截肢的殘疾證坐在輪椅上時,手機推送了一個熱帖。
【為了吃上黑紅流量這碗飯,你做過什麼最沒底線的事?】
底下被點讚最高的一條匿名評論,看得我如墜冰窟:
【國慶川西自駕遇到暴風雪,我趁同車搭子睡著,偷走了她包裏唯一的衛星電話和保溫毯。】
【獲救後我立刻開直播哭訴,說是她非要單獨去探險走丟了,我是拚死才跑出來的。】
【靠著這波“堅強幸存者”的人設,我一夜漲粉百萬,接廣告賺麻了。】
有人追問,那你那個搭子後來怎麼樣了?
【雙腿凍壞截肢了唄,聽說現在連裝假肢的錢都沒有。】
【誰讓她一路上總愛管東管西,用她的一雙腿換我下半輩子的財富自由,太值了。】
評論的語氣裏滿是令人作嘔的得意。
我死死盯著那個熟悉的賬號,斷肢處傳來鑽心的疼。
我無數次地懊悔,如果出發前我沒有心軟答應和她拚車,我會不會還在陽光下奔跑?
再睜眼,我回到了國慶出發前核對物資的停車場。
......
丁語茉的手正伸進我的背包。
她的目標是我夾層裏的衛星電話。
我腦子裏轟的一聲。
上一世,就是在這個川西自駕的出發停車場。
丁語茉說想看看我的專業裝備。
我沒多想就給她看了。
結果遇到暴風雪那天,她趁我睡著,偷走了這部電話和唯一的保溫毯。
後來她靠著“堅強幸存者”的人設開直播,一夜漲粉百萬。
而我被凍壞了雙腿,高位截肢。
我猛地衝上去,一把死死攥住她的手腕。
用力往外一扯。
“啊!”
丁語茉尖叫出聲,手裏的電話掉回包裏。
她捂著手腕後退,眼淚瞬間就下來了。
“楚瑤,你幹什麼!弄疼我了!”
領隊王哥和同車的男車友周浩立刻圍了過來。
周浩瞪著我。
“你瘋了吧?出發前發什麼神經?”
我站在原地,把背包拉鏈拉到最頂端。
“我的包,誰允許你亂翻的?”
丁語茉委屈地咬著嘴唇,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我隻是看你的衛星電話很酷,想拿出來拍個打卡照。”
“你如果不願意,直接說就好了,幹嘛動手打人?”
周浩立刻心疼了。
“就是啊,一個破電話至於嗎?”
“大家都是拚車的搭子,接下來還要一起走十幾天,你這脾氣給誰看?”
一個破電話至於嗎。
上一世,他們也是這樣說的。
可最後失去雙腿的是我。
連裝假肢的錢都湊不齊的人也是我。
我看著丁語茉。
她正把自己的手機數據線,插在我的大容量戶外充電寶上。
那是她剛才趁我不注意插上去的。
我走過去,直接拔下那根白色的線。
周浩愣了一下。
“你要幹什麼?”
我沒回答。
從衝鋒衣口袋裏掏出多功能軍刀。
哢嚓。
數據線被當場剪斷。
丁語茉的哭聲停了一秒。
我當著他們的麵,把剪斷的線頭扔進垃圾桶。
周浩大喊:“楚瑤,你有病吧!”
我把軍刀收回口袋。
“我的東西,我想怎麼處理就怎麼處理。”
丁語茉躲在周浩身後,聲音發顫。
“楚瑤,你這是什麼意思?”
“你是不是把我當賊防著?”
我看著她那張楚楚可憐的臉,笑了。
“對。”
“我就是把你當賊。”
停車場裏瞬間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