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護士眼眶泛紅，“你外婆住了五天，天天跟我們嘮嗑，說你多孝順，說你小時候跟她撿破爛，現在出息了，考上了好大學，嫁了好人家。她疼得整宿睡不著，哪怕知道你斷了醫藥費，還笑著跟我們說，你肯定有難處，等你忙完就來了。”

我心口空落落的，想被掏空了一大塊。

周邊的喧囂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我什麼也聽不見了，隻覺得渾身發冷。

護士別過臉，艱難的吐出字句：“她怕你為難，自己簽了放棄治療同意書。今天淩晨，人沒了。”

我膝蓋一軟，跪在地上。

瓷磚冰涼，像我小時候，外婆背我去醫院那晚的雪。

她賣了三個月廢品湊的藥費，自己餓得暈倒在垃圾站。

我趴在她背上哭，她卻安慰我：“瀾瀾不哭，外婆在呢。”

“隻要外婆還在，就會一直保護瀾瀾。”

我喉嚨像被人掐住，不住的搖頭，“不是我做的。”

護士眼眶泛紅，低聲說：“電話打來的那天，你外婆還跟隔壁床說，看，我外孫女來電話了。她到死都以為，是你親口說放棄她。”

我趴在地上，眼睛充斥著血色。

太平間裏，我想讓外婆安息。

卻連買墓地的錢都沒有。

我的卡被凍結了。

就連給爺爺打電話，號碼也被刻意攔截。

我知道，這是霍尋給我的警告。

深思熟慮後，我撥通了霍尋的電話。

“霍尋，我外婆走了。我需要錢給她入殮。”

電話那頭，傳來他不耐煩的聲音。

“江瀾，你又在玩什麼把戲？你外婆前兩天還好好的？”

“她死了。”

我強忍心酸與無助，低三下四的懇求：“我很需要一筆錢。

“你少來這套。”

他冷笑一聲，“桑桑說你最會演戲，動不動就拿家人威脅。江瀾，你該好好磨磨心性了。為了達到目的就撒謊，隻會讓人更厭惡你。”

我指甲摳進掌心，血珠滲出來。

“霍尋，你要怎樣才肯把錢給我？”

“道歉。”

他語氣輕飄飄的，“隻要你給桑桑道歉。承認之前推她下樓梯、砸她工作室、汙蔑她下毒，全是你咎由自取。並且公開道歉，發在網上。我就把錢給你。”

我喉間像塞了碎玻璃，吞咽過後，滿嘴血味。

可我想到外婆躺在冰冷隔間裏，連一件像樣的壽衣都沒有。

“好。”

我閉上眼，“我道歉。”

“對著鏡頭說。”

我打開手機前置，屏幕裏是一張人不人鬼不鬼的臉。

額角結著痂，嘴唇裂著口，眼底全是紅血絲。

“我，江瀾，在此向秦桑道歉。”

我一字一頓，“之前所有事，都是我咎由自取。一切都是我故意為之，都是我的錯。”

電話那頭，傳來秦桑放肆的笑聲。

然後是一個陌生記者的聲音：“秦小姐，江大小姐公開道歉了，您滿意嗎？”

原來，她們在直播。

“滿意。”

秦桑笑得溫柔，“姐姐終於懂事了。”

電話掛斷。

三分鐘後，轉賬到賬，三千塊。

剛好夠最便宜的殯葬套餐。

深夜，我捧著外婆的骨灰盒，站在墓園裏。

手機亮起。

林律師發來消息：“江小姐，離婚手續法院已通過。”

“三天後，傳票送達霍尋。”

“他將淨身出戶，名下所有資產，包括霍氏股權、房產、存款，全部歸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