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第二天，裴見月果然帶資進組了。

她包下了全城最貴的應援車，給劇組每個人都發了昂貴的禮物。

楚風客雖然不滿，但看在陸氏的麵子上，隻能捏著鼻子認了。

我沒有離開劇組，而是讓秦商給我接了一個隻有幾句台詞的女配。

“你圖什麼。”秦商看著在鏡頭前頻頻笑場的裴見月，壓低聲音問我。

“這種被人踩在腳底下的戲，你也接。”

我翻過一頁劇本，沒有抬頭。

“我圖她活不長。”

秦商以為我在開玩笑，搖搖頭走開了。

片場裏，裴見月正在演那場發瘋的戲。

她隻會幹嚎，眼淚滴了半天也沒掉下來一滴，反而把精致的妝容弄花了。

楚風客忍無可忍。

“卡。”

“沈驚蟄，你能不能有點情緒，你是被囚禁，不是在度假。”

裴見月被當眾訓斥，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她環顧四周，目光鎖定在角落裏安靜看劇本的我身上。

“楚導，我覺得這場戲不夠真實。”

她走到我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不如讓裴小姐給我搭個戲，教教我怎麼演。”

我知道她想幹什麼。

這場戲後麵，原本有一段女二號在泥地裏掙紮的戲份。

楚風客看了一眼裴見月，又看了看我，最終沒有阻止。

十分鐘後，水車把場地澆得泥濘不堪。

“裴小姐，剛才那杯咖啡沒喝成，現在就當是補償了。”

裴見月站在幹淨的地方，指著那片泥水。

“滾一圈我看看。”

秦商想衝上去理論，被我拉住了。

我脫下外套，一言不發地走進泥水裏。

冰冷刺骨的泥水瞬間浸透了我的衣服。

我按照劇本的要求，在泥地裏摸爬滾打，像一條失去尊嚴的狗。

裴見月在上麵笑得前仰後合。

“對，就是這樣。”

“再用力點，沒吃飯嗎。”

她在發泄。

發泄她作為攻略者，曾經被係統折磨的怨氣。

現在她終於翻身做了主宰，迫不及待地想要把曾經高高在上的影後踩在泥裏。

我滾了十幾圈，渾身上下已經沒有一塊幹淨的地方。

胃裏因為吸入了臟水，翻江倒海地犯惡心。

但我的眼神始終平靜。

比起陸寅恪曾經加諸在我身上的折磨，這點皮肉之苦，簡直像是毛毛雨。

第四十次攻略。

他在寒冬臘月，把我一個人扔在沒有暖氣的地下室。

隻因為我偷偷藏了一把想要自盡的剪刀。

我在那裏凍了三天三夜，直到失去意識。

現在這點泥水，算得了什麼。

“行了。”

一個低沉的聲音突然打斷了裴見月的笑聲。

陸寅恪不知道什麼時候來到了片場，正站在楚風客的監視器後麵。

他的目光緊緊盯著屏幕裏渾身是泥的我。

手指死死地捏著椅背，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裴見月見他來了，立刻跑過去告狀。

“寅恪，你怎麼來了。”

“我正在跟裴小姐對戲呢，她演技真好，連泥水都願意滾。”

陸寅恪沒有理她。

他徑直走到泥地邊緣，低頭看著我。

我趴在泥水裏，微微抬起頭，對上他那雙漆黑如墨的眼睛。

那裏麵翻湧著一種我看不懂的情緒。

像是在極力壓抑著某種可怕的瘋狂。

但他很快將那絲情緒掩蓋下去，重新恢複了溫文爾雅的模樣。

“驚蟄，適可而止。”

他轉頭看向裴見月，語氣雖然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裴見月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他會為了我說話。

但她不敢反駁，隻能不甘心地咬了咬嘴唇。

“知道了。”

陸寅恪脫下身上的黑色大衣，遞給旁邊的助理。

“送裴小姐去洗漱。”

說完，他拉著裴見月轉身離開了片場。

我看著他們的背影，慢慢從泥水裏站起來。

秦商拿著毛巾衝過來，把我裹得嚴嚴實實。

“你瘋了，你真的不要命了。”

我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水，冷冷地笑了。

“我說了，她演不了。”

當晚，網上鋪天蓋地都是我耍大牌、被資方教訓的黑通稿。

配圖是我在泥水裏狼狽不堪的模樣。

而裴見月，則被塑造成了敬業、努力的新生代小花。

秦商急得在房間裏團團轉。

“完了，這下徹底完了。”

“公司那邊已經下了最後通牒，如果你明天不能讓沈驚蟄撤回熱搜，他們就要起訴你賠償名譽損失。”

我坐在沙發上，擦幹頭發，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日曆。

距離婚禮，還有四天。

裴見月發來了一張照片。

是一碗精致的海鮮粥。

配文：【寅恪親自為我熬的，他說我今天拍戲辛苦了。】

【裴見月，看到沒有，這就是命。】

我看著那碗海鮮粥，手指在屏幕上輕輕敲擊。

陸寅恪對海鮮嚴重過敏。

碰一點就會全身起疹子，甚至呼吸衰竭。

但他既然願意為了維持深情人設，親自給裴見月熬海鮮粥。

那就讓他熬吧。

我回複了兩個字。

【恭喜。】

關掉手機，我對秦商說。

“不用管熱搜。”

“再等四天。”

四天後，所有的一切，都會徹底翻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