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翻遍了整個抽屜,什麼都沒有。
回頭看向餐桌。
薑離正低著頭,小口小口地喝著粥,肩膀微微縮著。
我走到薑文山麵前,聲音因為發燒過後有些沙啞。
“家裏的戶口本呢?”
薑文山停下剝雞蛋的手,眼神有些不自在地避開了我。
“哦,戶口本啊......”
他支吾了一下,看向媽媽。
媽媽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從廚房出來,語氣非常自然。
“戶口本你姐拿去了。”
“今天學校要統計貧困生補助的名單,你姐身體不好,看病花了不少錢,剛好符合條件。”
我看著薑離。
她身上的那條新裙子,是上周某品牌剛出的春季新款,打折後也要兩千多。
吃個藥嫌苦,要配著市中心最貴的那家蝴蝶酥。
這也叫貧困生?
“可是我今天也需要用戶口本。”
“特招學校要進行最終審核,沒有原件我沒法參加。”
薑離立刻放下勺子,眼眶瞬間紅了。
“妹妹,對不起,我不知道你也急用......”
“可是老師說今天必須交,不然補助就申請不下來了。我隻是想幫家裏減輕一點負擔。”
她說著,眼淚吧嗒吧嗒地掉進粥碗裏。
媽媽心疼地走過去,抽出紙巾給她擦眼淚。
“哎呀,哭什麼,多大點事。”
她轉頭看向我,眉頭微皺。
“晚晚,你那個什麼特招,不就是個普通的選拔嗎?晚一天交怎麼了?”
“你姐這個補助可是過了村就沒這個店了。她身體弱,以後花錢的地方多著呢。”
薑文山也跟著附和。
“是啊,晚晚。你從小就懂事,這次就讓你姐先用吧。”
“大不了明天爸親自陪你去特招辦解釋,人家肯定能通融的。”
他們總是這樣。
用最溫和的語氣,說著最偏心的話。
理所當然地要求我退讓,把我的前途和需求踩在腳下,去填補薑離那永無止境的“柔弱”。
我看著他們一家三口其樂融融的樣子。
突然覺得很沒意思。
“明天?”
“是啊,就明天。”薑文山以為我妥協了,鬆了口氣。
“爸保證,明天把戶口本原件給你拿回來,絕對不耽誤你的事。”
我沉默了很久。
看著薑文山寫滿承諾的臉。
“好,就明天。”
我從口袋裏拿出一張已經揉皺的宣傳單,平放在桌麵上。
“明天是周三。”
“也是我十八歲的生日。”
薑文山和媽媽同時愣住了。
他們臉上的表情瞬間僵住,隨即浮現出明顯的慌亂和愧疚。
“這......這日子過得太快了,爸都給忘了......”
薑文山搓著手,顯得有些局促。
薑離眼底閃過一絲嫉妒,但很快被掩飾下去。
“妹妹生日啊,那明天可得好好慶祝一下。”
我沒有理會薑離,隻是直視著薑文山的眼睛。
“明天上午,我需要戶口本去複試。”
“下午,我想去城西那家老照相館。”
我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出我最後的訴求。
“我想拍一張單獨的成年照。隻有我,和爸爸媽媽。”
“不要姐姐。”
客廳裏瞬間安靜下來。
薑離的臉色變了變,下意識地抓緊了媽媽的手臂。
媽媽有些尷尬地咳了一聲。
“晚晚,你這孩子,說什麼呢。你和你姐是雙胞胎,生日當然要一起過啊。”
“什麼叫不要姐姐?一家人拍個全家福多好。”
“我不願意。”
我毫不退讓。
十八年來,我的每一次生日,都隻是薑離的陪襯。
禮物她先挑,蛋糕她先切,就連生日歌,都要以她的名字開頭。
這是我最後一次,向他們索要哪怕一絲純粹的愛。
隻屬於我的愛。
薑文山看著我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的眼睛,莫名打了個寒顫。
他似乎意識到,如果這次再拒絕,他可能會永遠失去某些東西。
“好!”
他重重地點了點頭。
“明天下午三點,爸媽陪你去城西的照相館。”
“就咱們一家三口,給你一個人拍。”
媽媽還想說什麼,被薑文山用眼神製止了。
薑離咬著下唇,低下頭,沒有說話。
“希望你們能說到做到。”
我收起宣傳單,轉身回了房間。
關上門的瞬間,我將自己砸進那張單人床上。
如果明天他們如約,我會親自告訴他們真相。
下午,特招辦的短信發了過來。
【明日下午三點,城西老照相館對麵的廢棄倉庫,專車接送。】
地點居然巧合地選在了一起。
我回複了兩個字。
【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