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精神病院的觀察室沒有窗戶。
門外有人守著。
護士每隔半小時就進來一次。
反複問我叫什麼,問我知不知道自己在哪裏,問我會不會傷害別人。
我每次都回答。
“我叫顧安安。”
“我在精神病院。”
“我不會傷害任何人。”
護士寫完記錄,抬頭看我。
“顧小姐,你配合一點。”
“你爸媽說了,等你妹妹婚禮結束,就接你回家。”
我問她: “如果他們不接呢?”
護士沒回答。
門開了一條縫。
給我塞紙條的護工走進來。
她叫周寧。
六年前,她在車禍急診室做護工。
顧晚晚被送進來時,手上全是玻璃劃傷。
她一邊哭,一邊喊。
“爸,我撞死人了。”
周寧聽見了。
後來顧家給醫院捐了一筆錢。
她被調去外地。
再後來,她才知道,被送進監獄的人是我。
周寧把一張泛黃的照片塞進我手裏。
照片裏,顧晚晚坐在急診椅上。
右手纏著紗布。
旁邊站著我爸。
時間,是車禍當晚。
“這張照片不一定能翻案。”
周寧聲音很低。
“但行車記錄儀能。”
我抬頭。
“記錄儀還在?”
周寧點頭。
“當年陸沉先到現場。”
“他把東西拿走了。”
我一下想起導語裏的擔保書。
陸沉不是被爸媽騙了。
他從一開始就知道。
他知道顧晚晚開車撞死人。
知道我替罪。
也知道,我不能被放出來。
下午,陸沉來了。
他穿著深灰色西裝。
明天就是婚禮。
他看起來很忙,卻還是抽時間來見我。
“安安。”
“住院同意書簽了嗎?”
我看著他。
“你很急?”
陸沉揉了揉眉心。
“別鬧了。”
“事情已經這樣了,你再翻出來,對誰都沒好處。”
“對誰?”
“對晚晚。”
“她現在不能受刺激。”
我問:
“那我呢?”
陸沉沉默。
我盯著他的西裝內袋。
那裏有個小小的金屬邊角。
像一枚舊鑰匙扣。
六年前,我送過他一個鑰匙扣。
裏麵能放照片。
他說會一直帶著。
現在裏麵放的,應該不是照片。
是那張能毀掉顧晚晚婚禮的存儲卡。
陸沉把一份文件放到我麵前。
“簽了吧。”
“你簽完,我去跟叔叔阿姨說,讓他們別給你上強製治療。”
我看著那份住院同意書。
“你們明天準備怎麼做?”
陸沉避開我的眼睛。
“等婚禮結束,再說。”
“那如果我不簽?”
他沉下臉。
“安安。”
“別逼我。”
我忽然笑了。
“好。”
“我簽。”
陸沉明顯鬆了一口氣。
他彎腰把筆遞給我。
我接筆時,故意把紙碰掉。
陸沉俯身去撿。
我伸手扶住他的肩。
指尖從他西裝內袋劃過去。
鑰匙扣落進我的掌心。
他起身時,我已經把東西壓在被子下麵。
“簽吧。”
陸沉說。
我低頭寫下名字。
顧安安。
他拿起文件,轉身就走。
門外傳來爸媽和醫生的說話聲。
媽媽聲音很啞。
“她不是瘋子。”
“可明天,她絕對不能出現在婚禮上。”
爸爸說:
“婚禮結束前,把人看緊。”
“她要是鬧,就按流程來。”
我攥緊掌心的鑰匙扣。
六年前,我太聽話。
他們讓我認罪,我認了。
他們讓我等,我等了。
他們說會接我回家,我就在高牆裏等了六年。
這次,我不等了。
我剛掀開鑰匙扣的蓋子。
病房門被人一腳踹開。
顧晚晚穿著婚紗站在門口。
她的臉白得像紙。
視線死死落在我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