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媽媽衝過來搶手機。
我往後退了一步。
她抓了個空。
“安安。”
“那都是以前的事了。”
“你別再翻了,好不好?”
我盯著她。
“以前的事?”
“媽,我的人生被你們扔進去六年。”
“你現在告訴我,別翻了?”
顧晚晚的臉白得嚇人。
她抓住陸沉的袖子。
“陸沉哥。”
“姐姐是不是又要犯病了?”
陸沉看向我,眼神裏多了幾分防備。
那種眼神,我在監獄裏見過很多次。
獄警看著鬧事的人,醫生看著不肯吃藥的人。
他們都默認我瘋了。
我點開那段語音,沙沙的電流聲後,傳來顧晚晚崩潰的哭喊。
“不是姐姐開的車!是我開車撞死了人。”
“爸,你快想辦法!”
“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錄音到這裏,突然斷了。
顧晚晚捂住耳朵,尖叫起來。
“關掉!”
“姐姐,你為什麼還要逼我!”
她撲進媽媽懷裏,渾身發抖。
“我這些年每天都在做噩夢。”
“我也很痛苦。”
媽媽抱著她,眼淚砸下來。
“安安,別放了。”
“算媽求你。”
“晚晚真的會受不了。”
我把手機攥得很緊。
“那我呢?”
“我受得了嗎?”
媽媽抬頭看我。
她哭得幾乎說不出話。
“你比她能扛。”
我忽然不想哭了。
這句話,我聽了太多遍。
顧晚晚怕黑,所以我睡走廊。
顧晚晚考試失利,所以我的獎狀不能貼牆。
顧晚晚喜歡陸沉,所以我的婚約能讓。
顧晚晚撞死人,所以我的人生該賠。
不是因為我不疼。
是因為我的疼,不重要。
我問媽媽:
“你知道不是我開的車。”
“對嗎?”
媽媽抱著顧晚晚,沒點頭,也沒搖頭。
我又看向爸爸。
“你也知道。”
爸爸閉了閉眼。
“安安。”
“當年晚晚割腕三次。”
“醫生說她再受刺激,真可能活不下去。”
“你媽那時候已經快崩潰了。”
“我們沒有別的辦法。”
我笑出聲。
“沒有別的辦法?”
“所以讓我去坐牢,就是你們唯一的辦法?”
爸爸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你以為爸媽不心疼你?”
“你在裏麵六年,哪一次探視我們沒去?”
“你生病的時候,哪次不是你媽托人找醫生?”
“我們每個月給你存錢,給你寄東西。”
“這些不算愛嗎?”
我看著他漲紅的眼睛。
忽然明白了。
他們愛我。
隻是他們的愛,永遠排在顧晚晚後麵。
顧晚晚要活。
我就得替她坐牢。
顧晚晚要結婚。
我就得被關進精神病院。
我把手機遞到爸爸麵前。
“爸。”
“你們不是不愛我。”
“你們隻是覺得,犧牲我比較劃算。”
爸爸的臉一下僵住。
媽媽哭著搖頭。
“不是這樣的。”
“安安,爸媽以後會補償你。”
我把手機塞回口袋。
“六年都補不回來。”
爸爸冷下臉。
“把手機交出來。”
我沒動。
他朝門口喊了一聲。
兩個保鏢進來。
“送大小姐去醫院。”
我沒有掙紮。
手機卻被其中一個人奪走。
他剛要刪除錄音,門外端著茶盤的護工忽然撞了進來。
茶水撒了一地。
所有人都回頭。
混亂裏,她從地上撿起一張紙,塞進我掌心。
保鏢把我拖出房間。
我低頭看了一眼。
紙上隻有一行字。
【六年前撞人的不是你。】
【我見過真正開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