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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來到我身邊，低頭看著跌坐在地上的我。

他以為我還在為擔架的事生氣。

“這麼大的人了，怎麼還像小時候一樣倔？”

他拿來一張救援毯，抖開後裹在我身上。

銀灰色的毯子遮住黑色外套，也遮住了我身下暈開的血跡。

“林雲情況緊急，哥不能因為你是妹妹，就把擔架留給你。”

“你從小就懂事，應該明白哥哥的難處。”

我望著他，眼前的人影已經開始重疊。

小時候我摔破膝蓋，他曾背著我跑去醫院。

那時他告訴我，隻要哥哥在，我永遠不需要忍。

可現在，我快要死了，他卻仍讓我理解他的難處。

媽媽也走了過來。

攝像師在不遠處提醒她，直播還沒有結束。

媽媽看了一眼裹著救援毯的我，忽然示意攝像師將鏡頭轉過來。

“正好，讓觀眾看看。”

她站到我身旁，將話筒舉到唇邊。

鏡頭裏，哥哥身穿救援服，陸承安套著白大褂，都是一副救世主大義凜然的模樣。

隻有我麵色慘白。

媽媽對著鏡頭鄭重開口：

“今天，我的兒子沒有因為被困者是妹妹就優先救援。”

“我的女婿也沒有因為傷員是妻子，就擅自打亂救治順序。”

“我們一家人隻是做了自己應該做的事。”

直播間裏，讚美不斷刷過。

【真正的大義滅親。】

【這才叫公私分明。】

【他們的女兒也很懂事，一直沒有添亂。】

媽媽看見最後一條評論，低頭看我。

“看見了嗎，依依？”

“大家都在誇你懂事。”

“別鬧脾氣了，笑一笑，趕緊跟觀眾們打個招呼。”

可我已經沒有力氣回應。

哥哥彎腰替我掖好救援毯。

“再忍一會兒。”

“下一輛救護車馬上就到了，哥一會陪你去醫院。”

陸承安也蹲下來，握住我的手腕，將我的手塞回毯子下麵。

“別故意繃著一張臉。”

“你現在安靜配合，才是真的替大家著想。”

媽媽仍在鏡頭前說著。

“我一直教育孩子，越是自己人，越不能搞特殊。”

“今天她雖然受了委屈，但我相信，她能夠理解我們的選擇。”

鏡頭緩緩拉近。

我蒼白的臉出現在直播畫麵裏。

媽媽站在我身後，哥哥和陸承安一左一右，神情坦蕩而堅定。

看起來真像是大義凜然的一家人。

隻有我知道，救援毯下麵的血已經漫過身體，順著指尖一滴滴落在地上。

直播間裏漸漸出現幾條不同的評論。

【她怎麼一動不動？】

【她的臉色是不是不太對？】

【地上那片黑的是血嗎？】

媽媽沒有看見。

她望著鏡頭，聲音鏗鏘有力。

“無論是救援、報道，還是治病救人，我們一家人都隻有一個原則。”

“絕不徇私，絕不讓親情淩駕於公義之上。”

掌聲從鏡頭外響起。

而我的心跳，也停在了這陣掌聲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