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六的陽光很刺眼。
陳默帶我和小橙子去公園。
剛進公園大門。
陳默就彎下腰。
一把將三十斤重的小橙子抱了起來。
他轉過頭對我笑。
語氣體貼極其自然。
“老婆你這幾天畫畫累了。”
“今天你什麼都別提。”
“你就在旁邊安心歇著。”
“我來抱孩子。”
我手裏空空如也。
身旁經過一個推嬰兒車的媽媽。
那個媽媽看了看陳默。
又嫉妒地看了看我。
她壓低聲音對身邊的朋友抱怨。
“你看人家老公。”
“一到公園就抱孩子。”
“再看看我家那個。”
“出來就找地方坐著玩手機。”
我隻能衝她尷尬地笑了笑。
沒法解釋。
又走了一段路。
小橙子指著前方的兒童遊樂區叫嚷。
“我要玩滑梯!”
“爸爸我要玩大滑梯!”
陳默小心翼翼地把小橙子放下來。
把身上的大包小包遞給我。
又把水壺塞進我手裏。
“媽媽陪你去玩。”
“爸爸在下麵拿東西看包。”
剛才那個推車的媽媽正巧也跟了過來。
聽到陳默這話。
忍不住又感歎了一句。
“你看你老公多自覺。”
“知道安排分工。”
“我家那個從來不知道主動幫忙。”
“你可真是有福氣啊。”
小橙子爬上了高高的滑梯梯子。
我站在滑梯下麵守著。
陳默沒有走遠。
他就站在我身邊半米遠的地方。
我剛擦了一下額頭上的細汗。
陳默就遞過來一張濕紙巾。
“擦擦汗。”
我剛覺得喉嚨有點幹。
他就擰開了保溫杯的蓋子。
送到我嘴邊。
“喝口水。”
接著。
他又從包裏拿出一把折疊小扇子。
站在我側後方。
勻速地給我扇著風。
滑梯周圍站滿了帶娃的家長。
幾個媽媽的目光齊刷刷落在我身上。
眼神裏全是不加掩飾的羨慕與嫉妒。
她們在悄悄議論。
“這男的對媳婦也太好了吧。”
“又是遞水又是扇風的。”
“這女的前輩子救了銀河係吧。”
聽著這些聲音。
我心裏明白。
按照正常邏輯。
我現在應該感到無比的幸福和滿足。
可是。
我低下頭。
看著陳默塞給我的水杯。
手指緊緊扣著杯壁。
指節發白。
我突然意識到一件極其可怕的事。
陳默把水遞過來的時候。
我腦子裏的第一個反應。
不是渴了要喝水。
而是——
他遞水遞得這麼及時。
我是不是應該立刻回頭對他甜甜地笑一下。
並且清晰地說一句“謝謝老公”?
如果我不說。
我是不是就成了不知感恩的冷血女人?
我被自己的念頭嚇出了一身冷汗。
我連喝口水。
都在被他設計好的情緒劇本牽著走。
我硬著頭皮喝了一口水。
旁邊那個媽媽湊了過來。
好奇地問我。
“妹子。”
“你老公是做什麼工作的呀?”
“怎麼感覺他時間這麼充裕?”
我低聲回答。
“做文創設計的。”
那個媽媽一拍大腿。
語氣誇張。
“哎呀!”
“做文創好啊!”
“自由職業時間自由!”
“還能在家幫你帶娃分擔家務!”
“我老公天天加班到半夜。”
“孩子一周都見不到他一麵。”
“你這日子過得。”
“簡直就是神仙日子啊!”
我嘴角抽搐了一下。
隻能再次露出招牌式的微笑。
神仙日子?
可為什麼在這個神仙日子裏。
我連呼吸都覺得壓抑?
下午四點。
我們準備回家。
小橙子玩累了。
趴在陳默的肩頭上睡著了。
陳默單手抱孩子。
一手提著重重的塑料袋。
我走在他身旁。
夕陽把我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陳默偏過頭。
看著我笑。
“今天那個媽媽。”
“好像特別羨慕你。”
我低著頭走著。
“嗯。”
陳默歎了一口氣。
聲音充滿深情。
“其實你也不用羨慕別人。”
“你看看咱們家。”
“雖然沒大富大貴。”
“但我沒讓你受過罪。”
“你過得挺好的。”
我停下了腳步。
夕陽下。
我的影子被踩在他的腳下。
我看著那團陰影。
心裏突然冒出一個瘋狂的問句。
我過得挺好?
我什麼時候說過我過得不好了?
八年來。
我從來沒有抱怨過一句。
我從來沒有說過我不快樂。
所以。
因為陳默的完美。
因為所有人的羨慕。
我甚至連說一句“我過得不好”的資格。
都被徹底剝奪了。
如果我說我不好。
我就是無理取鬧。
我就是背叛了這份完美。
陳默抱著孩子走了兩步。
發現我沒跟上。
轉過身來疑惑地看著我。
“怎麼了老婆?”
“腳擰了嗎?”
他眼神關切。
可我卻在他底深處。
看到了一抹極其隱蔽的控製欲。
他突然壓低聲音問我:
“老婆。”
“你口袋裏。”
“怎麼裝了一張寫著電話號碼的紙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