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給孫老師以前的號碼打了過去。
空號。
二十年太久了。
久到教過我的老師退休了,舊校舍拆了,連縣一中的電話都換了三次。
嘉寧握住我的手。
“媽,我幫你找。”
趙成遠回來時,我們已經聯係上了以前的班長。
他一把奪走手機,掃了一眼聊天記錄。
“還真演上了?”
“你找一群老同學,是想讓所有人看咱家笑話?”
我伸手。
“還我。”
趙成遠把手機摔在地上,一腳踩碎。
“林秋禾,我是你男人!”
“你不聽我的,想聽誰的?”
屏幕黑下去前,我看見班長發來最後一條消息。
孫老師找到了。
可電話號碼沒來得及記下。
趙成遠以為砸掉手機就沒事了,轉頭又給嘉寧辦了一場升學宴。
地點就在早餐鋪。
親戚們都來了。
紅紙上寫的卻不是“金榜題名”,而是“留鄉就業”。
趙成遠端著酒杯,笑得滿麵紅光。
“孩子懂事,不去外地亂花錢了。”
“以後就在她舅舅廠裏上班,還能幫襯家裏。”
嘉寧站在角落,臉白得嚇人。
我扯下那張紅紙。
“誰說她不去?”
趙鵬立刻跳出來。
“舅媽,你能不能別搞事?”
“我車都訂了,錢退不回來。”
“她少念個大學又不會死!”
我反手把那張紅紙拍到他臉上。
“她的錢,你花得挺順手。”
親戚們的目光全落在趙鵬身上。
他惱羞成怒,抬手就要推我。
嘉寧擋在我身前,被他推得撞上桌角。
額頭立刻見了血。
大廳亂成一團。
我抱住女兒,衝趙成遠喊:
“叫救護車!”
他卻先攔住要跑的趙鵬。
“別慌,不是什麼大事。”
“鵬鵬下個月就結婚,不能留案底。”
我低頭看著女兒臉上的血。
這一刻,我忽然想起二十年前。
那時我也曾哭著問他,為什麼我考得那麼好,卻沒有大學要我。
他抱著我說:
“可能你命裏就不適合讀書。”
現在女兒被趙鵬推傷,他還是站在趙家人那邊。
二十年了。
他從來沒變過。
我撥了急救電話,又報了警。
趙成遠想搶手機,被趕來的鄰居一把攔住。
“人都流血了,你還搶什麼手機!”
到了醫院,嘉寧縫了四針。
警察問她要不要追究。
趙成遠守在病床邊,聲音壓得很低。
“都是親戚,別把事情做絕。”
“隻要你說是不小心摔的,我就讓你去上大學。”
嘉寧看向我。
我沒有替她回答。
過了很久,她擦掉眼淚。
“我要追究。”
趙成遠臉色徹底沉了。
回家的路上,他一句話都沒說。
剛進門,婆婆一巴掌甩在我臉上。
“掃把星!”
“為了你女兒,要毀了我們趙家唯一的男丁!”
趙成遠站在旁邊,沒有攔。
他隻冷冷地說:
“明天去派出所改口。”
“再當著親戚的麵,給鵬鵬道歉。”
“否則,你一分錢都別想帶走。”
我捂著臉,看了他幾秒。
“好。”
他明顯鬆了口氣。
他以為我終於怕了。
可我答應道歉,隻因為趙鵬明天會開直播。